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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意盎然] 【套母】(原文第1~14章+续写第15~23章)(AI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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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母】(原文第1~14章+续写第15~23章)(AI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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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RingBellHoly
2026/07/03 首发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是否AI辅助参与:是
字数:73,142 字


  写在前面:这是一篇古早文,原文作者是saoke,社区里面能搜索到。这里
为了方便阅读,把原文第1~14章一起放上来了。之前也有两位大佬续写过一两章,
但不知道是阅读量太少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没有继续续完,这次在下打算续完这
本书。

  阅读警告:个人认为这不是一篇严格意义上的绿母文,而是有一点黑暗文学
的味道在里面,请谨慎阅读。

【套母】 一 设套
【套母】 二 启动
【套母】 三 渐进
【套母】 四 插曲
【套母】 五 彷徨
【套母】 六 入计
【套母】 七 失贞
【套母】 八 苏醒
【套母】9--12
【套母】十三 卖淫
【套母】 十四章 入职


  【第十五章】

  老金点了几样家常菜,一碟糖醋排骨,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汤。热气
腾腾地摆在油腻腻的桌面上,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筷子在手里握着,却怎么也
抬不起来。

  刚才在皮猴店里看到的那一幕,像烙铁一样印在我脑子里,怎么也挥不去。
妈妈赤身裸体跪在地上,被皮猴那样的烂人用最下流的话侮辱,用最肮脏的方式
对待--而我,我居然在另一间屋子里硬得发疼,射得一塌糊涂。

  裤裆里还是湿黏黏的,难受得紧。

  老金夹了一块排骨,慢条斯理地嚼着,细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精光。他
看着我,嘴角挂着那种我早已熟悉的笑意--洞悉一切,带着不屑和怜悯。

  「怎么?吃不下去?」他把一块排骨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也是,看自
己亲妈被操得哇哇叫,那感觉确实够劲。」

  我低着头,脸烧得像着了火。老金的话像刀子一样,直接捅到我心里最见不
得光的地方。

  「小朋友,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老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
上,目光里带着回忆,「那天在麦当劳,你见到我的时候,那个失望啊--觉得
我长得像个农民,配不上你妈那样仙女儿似的人物。」

  我咬着嘴唇不吭声。他说得没错,那天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还记得我当时是怎么说的吗?」老金的笑容带着几分残酷的快意,「我
说--『我会让你妈妈主动求我操她,还要感激我。』当时你不信,对不对?」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

  「现在呢?」老金眯起眼睛,「你自己说说,是不是你妈主动爬上我的床的?
是不是她求着我去操她的?是不是她为了你,心甘情愿跪在地上,像条母狗一样
撅着屁股等我来肏?」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我心上。是啊,妈妈是我亲手推出去的。我用装
神弄鬼这一套,用她对我的爱,把她一步一步推进了火坑。

  「你还记得你在QQ上跟我说过什么话吗?」老金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沉,「你
说--『我要我妈妈做最贱的母狗,要她去做鸡卖淫,给下贱恶心的农民操屄。』
这话是你说出来的吧?」

  我浑身一颤。没错,这话是我说的。在那些疯狂的夜晚,在键盘上敲下这些
字的时候,我根本想不到它们有一天会变成现实。

  「现在呢?」老金冷笑一声,「你妈妈正在变成你想要的样子。皮猴那狗娘
养的虽然下手狠了些,但活脱脱是在帮你成就梦想。你妈那块骚肉,现在正在被
最脏的男人操着,用最下流的姿势,听最恶心的脏话。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胃里一阵翻涌,我几乎要吐出来。可是奇怪的是,在恶心和痛苦的同时,小
腹深处却有一团火热的不甘。

  「小朋友,我混江湖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老金端起茶杯喝了口,
「你有那个心,却没那个胆。一边恨不得你妈妈立刻变成全城最烂的母狗,一边
又假惺惺地心疼她,觉得自己不是人。你说你累不累啊?」

  我无言以对。

  「那个小胖子--许攀,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他吗?」老金的语气里带着
几分欣赏,「他比你强,强得多。」

  「他,」老金一字一句地说,「不管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去干,不择手段地
去干。你妈那样的女人,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换成别人,连想一想都觉得
是罪过。可许攀不一样,他想操,就操了--先把你那个小女朋友姜晓慧给办了,
下一步就是你妈。」

  「你,」老金看着我,眼睛里带着几分怜悯,「你下不去那个手。可他又给
钱,又有那个胆子,我为什么不帮?」

  我咬着牙,手心掐得生疼。

  「不过你也别急,」老金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诱哄,「等再过些日子,等你
妈彻底习惯了当婊子的日子,彻底没了羞耻心--到那时候,你想怎么玩她就怎
么玩她。你不是一直想操你妈吗?上次那是被我逼的,不过瘾对不对?等她自己
堕落成一头认鸡巴不认人的母猪,你就可以尽情地肏她了。想用什么姿势,想什
么时候操,都随你。」

  我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到那时候,」老金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你可以让她跪在地上舔你的脚,
让她像母猪一样叫唤,让她在做完鸡回家以后,还得乖乖撅起屁股给你肏。她会
变成你真正的玩具,变成你想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的东西。」

  「这一切,」老金盯着我,「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我想起了第一次加老金QQ时的那种紧张和刺激,想起了看到妈妈换衣服时的
那种兴奋,想起了在视频里看到妈妈被老金操得死去活来时的手淫,想起了在妈
妈体内射精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

  「那……那接下来怎么办?」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老金看了我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皮猴那边,你妈还需要几天适应。你
今天也看到了,那婊子养的调教人有一手,等把你妈调教好了,就能正式接客了。
这几天,你的任务就是--继续当你的好儿子。」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回家以后,该叫妈叫妈,该问好问好。你妈刚经
历了那种事,情绪肯定不稳,你要在她面前表现得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扮你那
套被鬼缠身、柔弱可怜的小模样。仔细观察她的反应,有什么异常,及时跟我说。」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

  「还有,」老金站起身来,丢下一张钞票,「这是饭钱。你慢慢吃,好好想
想我刚才说的话。想通了,你就离真正的快乐更近一步了。」

  说完,他转身出了饭店,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小饭馆里,桌上的菜已经凉了,汤面上凝起一层薄薄
的油膜。头顶的白炽灯泡嗡嗡响着,偶尔有飞蛾撞上去,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妈妈跪在地上被皮猴操的画面,妈妈被胖子的计划套住的画面,晓慧被胖子
压在身下的画面,还有我自己……我亲手打出去的每一个字,我亲手按下去的每
一个计划步骤,像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旋转。

  我原本以为,让妈妈去做鸡,我会兴奋到发狂。可真的看到那一幕的时候,
我的第一反应却是--恶心,然后是痛苦,再然后,是那种如毒蛇一般缠绕上来
的快感。

  老金说得对。

  我舍不得妈妈,可我更舍不得放弃这种痛快。

  这种把高高在上的女神踩进泥里的痛快,这种看着圣洁被玷污的快意,这种
亲手把最爱的人推进深渊却无法自拔的疯狂--它们已经长在我骨头里了,我拔
不掉,也不想拔掉。

  手边的汤碗里,倒映出我自己的脸。那张脸看起来那么年轻,那么正常,可
我知道,那底下藏着的东西,已经彻底腐烂了。

  我端起茶杯,里面的茶水早已凉透了,苦涩涩地划过喉咙。

  「那就这样吧。」我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这个无法改变的命
运说。

  「妈妈,你已经是婊子了。那就……做到底吧。」

  夜风吹进饭馆,带来一阵凉意。我站起身来,走出门外,街上已经没什么人
了,只有路灯还在发出昏黄的光。

  我朝家的方向走去。

  【第十六章】

  回到家时,屋里一片漆黑。

  我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换下鞋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客厅里空荡
荡的,没有妈妈的身影。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二十三分--这么晚了,她还没回
来。

  我站在客厅中央,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冷
清,往常这个时间,妈妈应该已经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偶尔会温柔地叮嘱我早
点休息。可现在,那张沙发上空无一人。

  我不敢去想她正在经历什么。

  关上门,走进自己的房间,我没有开灯,直接倒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
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痕。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全
是刚才在皮猴店里看到的情景--妈妈跪在地上,雪白的身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
得那么刺眼,皮猴那根黑粗的鸡巴在她体内进进出出,她发出痛苦的呻吟,却不
敢反抗分毫。

  还有她脸上那种表情--屈辱、痛苦、绝望,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迷离。

  那是妈妈,那是生我养我、在我心中一直是女神般存在的妈妈。

  可现在,她正躺在最肮脏的男人身下,像条母狗一样被操。

  我闭上眼睛,想要把那些画面赶走,可它们却像附骨之蛆一样死死地缠着我。
更让我感到恐惧的是,在那些画面浮现的同时,小腹下面竟然又开始发热。

  我恨自己,却又无法控制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迷糊的,就在半梦半醒
之间,突然听到大门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咔哒。

  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瞬间清醒过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是妈妈回来了。我屏住呼吸,竖起
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很轻,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
沉重的身体往前挪。然后是客厅的灯被打开,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摆出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
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的灯光有些刺眼,我眯着眼睛,看到妈妈正在门口弯腰换鞋。她的动作
很慢,每一下都像在忍耐着什么。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到我时明显
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小雨?你怎么还没睡?」

  「睡了,」我揉着眼睛说,声音里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听到开门声就醒了。
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妈妈直起身子,我看到她的脸色很不好,苍白中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她
的长发有些散乱,额前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身上穿的还是出门时的那套衣服,
但却皱巴巴的,像是被揉搓过一样。她走路的时候,两条腿分得比平时开一些,
步态也有些僵硬,每走一步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那是被操过的痕迹。

  「妈妈没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就是学校有点事,
加了会儿班。」

  加班?我在心里冷笑。是啊,你的确是加班了--不过是去鸡店加的班。

  可我不能表现出来。我装出一脸关切的表情,走上前去:「妈,你看起来很
累的样子,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不用,」妈妈连忙摆手,动作有些慌乱,「妈妈自己来就行。小雨你
赶紧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她说着,避开了我的目光,低着头快步走向浴室。

  「妈--」

  「快去睡吧,乖。」她打断了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妈妈
洗个澡也去睡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我听到门锁「咔哒」一声被反
锁上,然后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水声响了起来。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之后,我没有躺回床上,而是直接坐到了电脑前。我的手有些发抖,
手指按在开机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我知道,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是罪恶的,
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开机,打开监控软件--那些我亲手安装在浴室和卧室里的针孔摄像头,现
在正忠实地向我传输着画面。

  浴室里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了半满,妈妈却没有立刻进去。她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
着台面,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水汽渐渐升腾起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
她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曾经端
庄美丽、被无数人称赞的脸,此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空洞和麻木。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抚上自己的脸颊,手指在苍白的皮肤上轻轻滑过,像是
在确认什么东西。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移到自己的脖颈,移到锁骨,移到那
对依然丰满坚挺的乳房--它们被黑色的蕾丝胸罩包裹着,依然那样诱人。

  然后,她开始脱衣服。

  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巨大的勇气。她先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一
边,然后是裙子--当裙子的拉链被拉开,布料顺着她的大腿滑落时,我看到了
她的腿根处,那里有一片不正常的红痕。

  那是被掐的,还是被打的?

  她解开胸罩的扣子,两个饱满的乳房迫不及待地弹了出来,在空气中微微颤
动着。雪白的乳肉上有几道青紫色的指印,像是被人狠狠抓过。她低头看了看那
些痕迹,嘴唇抿得紧紧的,却没有过多的停留,继续褪下内裤。

  当那条黑色蕾丝的内裤滑落到脚踝时,我看到了那个地方。

  妈妈的私处,那个曾经被我视为最神圣、最隐秘的地方,此刻暴露在浴室的
灯光下。两片原本粉嫩的阴唇有些红肿,像是被过度摩擦过,阴毛上还残留着一
些已经干涸的白色痕迹--那是精液干涸后的印记。

  水汽中,妈妈的身体显得那样白,那样美,可那些伤痕和痕迹,却在她身上
画出了屈辱的印记。

  她终于走进了浴缸,整个人沉入热水中。水花漫出来,打湿了地板。她靠在
浴缸边缘,闭上眼睛,任由热水包裹着她的身体。

  一开始只是静止。她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可渐渐地,她
的肩膀开始抖动,压抑的呜咽声传了出来。那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一
样,断断续续的,混在水声里,如果不是我仔细去听,根本不会注意到。

  妈妈在哭。

  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压抑着哭声,可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流。那些泪
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进浴缸里,和热水混在一起,消失不见。她抽搐着,
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独自舔舐着伤口。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样,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想关掉电脑,不想再看了。可我的手却像不听使唤一样,死死地钉在那里,
眼睛也像被粘在了屏幕上,怎么也移不开。

  她在水里泡了很久,久到水都开始变凉。她终于坐起身来,拿起旁边的沐浴
露,往身上抹。她洗得很用力,像是在拼命搓掉什么东西--那些恶心的触感,
那些肮脏的痕迹,那些被玷污的证据。浴球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来回摩擦,擦得皮
肤都开始泛红,她还是不肯停下来。

  尤其是那个地方。她张开双腿,把沐浴露直接倒在手上,往红肿的私处用力
搓洗。我看到她紧咬着下唇,眉头紧皱着,手上却一刻不停。仿佛只有把那里搓
掉一层皮,才能洗掉那些耻辱的记忆。

  可洗得掉吗?

  洗得掉皮猴那只脏手摸过的触感吗?洗得掉那根黑粗的鸡巴在她体内进出的
感觉吗?洗得掉那些污言秽语在她耳边回响的声音吗?

  洗不掉的。

  终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从浴缸里站起来,用浴巾把自己裹住。她
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头发湿漉漉、眼睛红肿的自己,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
极点的弧度。

  然后她走出了浴室。

  我也跟着切换到卧室的摄像头。

  妈妈穿着那件淡粉色的睡袍,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坐在床边。她没有
立刻躺下,而是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我认得那样东西。

  那根黑色的假阳具--当初薇阿姨从衣柜里翻出来的那根,让妈妈羞愧到落
泪的那根。

  她把假阳具握在手里,呆呆地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灯光下,那根黑色的塑
胶棒反射着某种诡异的光泽,粗长的形状看起来狰狞而可怖。妈妈的手指在上面
轻轻摩挲着,动作缓慢而复杂,眼神里闪过各种各样的情绪--羞耻、厌恶、痛
苦、挣扎,还有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她就那样坐着,握着那根假阳具,像是握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我不知道她在想什
么,是回想起皮猴今天对她的折磨?是回想起老金那根鸡巴进出的感觉?还是在
想着什么别的?

  就在我以为她会把假阳具放回去的时候,她动了。

  她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摸索到了自己的双腿之间。

  那根黑色假阳具的头部,缓缓抵在了她浴袍下那处隐秘的位置。隔着一层薄
薄的布料,我能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的嘴唇抿得很紧,眉头紧锁着,像是
在做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手上轻轻一推--

  假阳具隔着浴袍,顶进了那处柔软的凹陷。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嘴里逸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那声音里混合着痛苦、羞耻
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快感。但她的手并没有停下来,反而隔着薄薄的绸缎开始慢慢
抽送,那动作先是试探的、犹豫的,但很快就变得坚定起来。

  「啊……嗯……」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妈妈,那个高贵美丽的妈妈,那个在课堂上严肃端庄的慕老师,此刻正坐在
床上,握着那根假阳具,隔着睡袍在自己的肉穴上抚弄着。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后
仰,头靠在床头,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然后,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突然睁开眼睛。

  她猛地扯开浴袍的下摆,露出两条雪白修长的大腿,还有那处已经有些湿润
的秘境。她握紧假阳具不再迟疑,对准那道嫣红色的肉缝,毫不留情地插了进去!

  「啊--!」

  一声压抑已久的长吟从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带着痛苦、带着释放、带着某
种自暴自弃的决绝。假阳具粗大的茎身没入了她体内大半,她的身体绷得像一张
拉满的弓,雪白的颈项往后仰起,乳房在剧烈地颤抖着。

  我开始不由自主地往下摸去。鸡巴早已硬得像铁一样,隔着裤子都能看到它
撑起一个难堪的弧度。我拉开拉链,把那根罪恶的东西放了出来,开始快速套弄。

  屏幕中,妈妈的节奏越来越快。

  她咬着下唇,像是极力压抑着不发出声音,可那些压抑的呻吟还是断断续续
地从她嘴里飘了出来。「唔……嗯……啊……啊……」她的身体随着抽插的节奏
摆动着,两只雪白的乳房在睡袍下波涛起伏,嫣红的乳头透过薄薄的布料若隐若
现。

  她的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摸到自己的乳房上,隔着睡袍用力地揉捏、掐弄。
那些青紫色的指印被她自己的手再次覆盖上去,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反而
越掐越用力。

  「你这个婊子!」我在心里怒吼着,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加速,「果然是欲求
不满的臭婊子!在外面被野男人操不够,回到家还要自己操自己!你他妈的就是
条母狗!天生的贱货!」

  可我心里同时也涌起一股酸涩。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皮猴的调教让她体内的欲火燃烧起来了?还是因
为她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决定用这种方式来麻醉自己?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此刻屏幕里的那个女人,那个曾经圣洁、高贵、端庄的慕老师,
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她了。

  她的动作越来越狂野,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矜持。那根假阳具在她体内进进
出出,带出「噗嗤噗嗤」的水声,淫靡至极。她的手速越来越快,假阳具在肉穴
里疯狂地抽送着,每一次都插到最深,顶得她整个人都往后拱起。

  「啊……啊……啊……嗯……啊--!」

  她已经不再压抑自己的声音了。呻吟声从她嘴里不断飘出,越来越大声,越
来越淫荡。她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半闭着,
嘴唇微张,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口涎。

  那是怎样的景象啊。

  一个美丽的熟妇,穿着半敞的睡袍,躺在床上,双腿大大地张开,一只手握
着粗大的假阳具疯狂地抽插着自己的肉穴,另一只手掐弄着自己早已充血红肿的
乳头。她的身体在床单上扭动着,雪白的肌肤上泛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
折射出淫靡的光泽。

  她是那样的美,又是那样的贱。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龟头已经涨得发紫,马眼里
不断渗出透明的粘液,和掌心的汗混在一起,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我死死地盯
着屏幕,盯着妈妈那张既痛苦又迷离的脸,盯着她那只疯狂套弄假阳具的手,盯
着她双腿之间那处被操弄得泥泞不堪的神秘洞穴。

  「操……操死你……臭婊子……骚母狗……操死你……」我嘴里胡乱咒骂着,
手上已经快要失去节奏。

  就在这时,我看到妈妈的身体突然绷紧了。

  她发出一声长长的、近乎嘶哑的呻吟,整个身体像弓一样反弓起来。握着假
阳具的手猛地停下,死死地把那根东西顶在最深处,她的阴道开始剧烈地收缩,
夹着那根假阳具像是在拼命地吮吸。雪白的臀部在床单上痉挛般地扭动着,然后,
一股透明的液体从她体内喷涌而出,顺着假阳具的茎身往下流,打湿了身下的床
单。

  她高潮了。

  与此同时,我也达到了极限。

  「去死吧……臭婊子……操……操死你……啊--!」

  一股浓稠的精液从我马眼里喷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落在显
示器屏幕上,顺着妈妈那张潮红的脸流淌下来。

  我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屏幕里,妈妈也是一样。

  她握着那根沾满她淫液的假阳具,无力地躺在床上。脸上是高潮后的余韵,
双目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均匀地喘着气。那根假阳具从她体内缓缓滑出,带出一
滩乳白色的粘液,混着她自己的淫水,在灯光下闪着淫靡的光。

  她抬起手,看着那根假阳具,看着上面那些黏糊糊的液体。

  然后,她缓缓地把它举到眼前。

  她盯着那根顶端沾满她自己淫液的假阳具,看了很久很久。突然,她的嘴角
扯出一个极淡的、自嘲的、近乎绝望的笑容。她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我仔细辨认着她的口型。

  那四个字是--

  「无所谓了。」

  然后,她随手把那根假阳具扔在床单上,翻了个身,蜷缩成一团。

  她闭上眼睛,像是终于接受了什么一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关掉显示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背上全是汗,心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刚才那种极致
的快感已经消退,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和一种说不清的、钻心蚀骨的疼痛。

  妈妈那句话--无所谓了--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回响。

  她终于放弃了,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抵抗,放弃了那份残存的尊严。她已经
接受了狗屁命运的安排,接受了自己将要成为婊子的事实。

  我应该高兴吗?这不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可为什么我的胸口这么疼呢?

  窗外的月光依然银白,照在沾满精液的显示器屏幕上,照在我那张麻木而扭
曲的脸上。我坐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

  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声,我才想起来,我今晚没有吃饭--那顿饭,终究是没
有吃下去。可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饿。也许,我的胃里已经被另外一种东西填
满了。

  是欲望。

  是罪恶。

  是毁灭的快感。

  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今天晚上开始,一切都变了。妈妈变了,我也变了。
我们都掉进了一个泥沼里,越挣扎,就陷得越深。

  而最可怕的是--我好像,并不想爬出来了。

  【第十七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割出一道窄窄的白线。手机屏幕上有两条
未读消息。一条是老金发的,就几个字--「想通了?」另一条是妈妈发的,早
上七点零三分--「小雨,早餐在桌上,妈妈去学校了。晚上可能又要加班,你
自己热饭吃。」

  我把妈妈那条消息点开,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指在老金那条消息上停了
三秒。

  「想通了。」

  发送。

  手机还没放下,对方就回了。

  「这才对。去店里找皮猴,我打过招呼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腰酸得厉害。昨晚在电脑椅上坐了一宿,后半夜才
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妈妈躺在床上,两条腿大张着,
手里握着那根黑色假阳具往死里捅自己。醒来的时候内裤又湿了一片。

  刷牙的时候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角烂了一块,是
昨晚咬的。嘴唇上干裂的口子泛着白,舌头舔上去有股血腥味。

  我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浇在脸上,顺着脖子流进领口。冰凉刺骨的水沿
着脊椎骨淌下去,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够了。昨天老金说得对,这条路是我自己
选的。从第一天在网上找到老金,从第一次把摄像头藏在妈妈房间里,从第一次
看着她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还硬得不行--我就没资格回头了。

  想了这么多年的事,现在真要实现了,装什么好人。

  穿好衣服出门,走到楼下才想起来没吃早饭。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买了一袋面
包,撕开袋子咬了两口就扔了。面包嚼在嘴里像锯末,干得扎嗓子。

  到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店门开着,外面还挂着那盏粉红色的灯,天没黑看不清光,只能看见灯罩上
积的老灰。门口停了两辆电动车,其中一辆的后座上绑着个大纸箱,箱子上印着
「成人用品」几个字,被太阳晒得褪了色。

  我刚要进去,皮猴就从里面出来了。

  他穿着条大裤衩,趿拉着拖鞋,上半身披着件没系扣的衬衫,露出肚子上那
道从肋骨斜拉到肚脐的刀疤。嘴里叼着烟,烧了半截没弹烟灰,烟灰翘得老高。
看见我,他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来了?金哥跟我说了。」

  他的声音粗得像砂纸擦铁皮,喉结上那道疤跟着声带一滚一滚。脸上那道从
颧骨拉到下巴的刀疤被日光一晒,发着暗红色的亮。

  「我妈……」我话还没说完。

  「你妈晚上过来。」皮猴弹了一下烟灰,灰掉在他脚背上,他用脚趾蹭了蹭,
「你来早了,她还没到。先带你看看。」

  他转身往店里走,我一脚高一脚低地跟上去。穿过前天来过的那条走廊,走
廊两边的灯泡只剩一个亮的,昏黄的光打在墙壁上,照亮了几张贴歪了的美女海
报。海报上的女人穿着三点式泳装,奶子挤得跟两个水球似的。

  我下意识地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看了一眼。前天妈妈就是跪在那个房间
里,被皮猴按着脑袋干到干呕。门还开着,里面堆着几个纸箱子,墙角那面大镜
子还在,反着光。

  皮猴没停,领着我拐进左手边第二条走廊。这条走廊更窄,两个人并排走就
得肩膀擦墙壁。走廊两侧是几扇一模一样的木门,每扇门上都贴着数字编号。10
1、102、103--他停在106门口。

  「带你见个人。」皮猴把手按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我一眼,咧嘴一笑。笑
的时候脸上那道刀疤从嘴角裂到颧骨,露出两排被烟渍染黄的牙齿。

  门推开了。

  房间里窗帘拉得很严,吊灯开得极暗,罩着一层淡粉色的灯罩。屋里有一张
双人床,床上铺着粉红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两卷卫生纸和一筒套子。空气中
弥漫着股消毒水掺着体液的腥甜味,像医院走廊里洒了香水。

  床边坐着个女人。

  床很高,她坐得很直,两条长腿并拢斜放,脚尖点着地。穿着一件黑色的吊
带短裙,裙子短到大腿根,领口低得能看见大半片胸脯。锁骨窝里有一颗红痣,
小得跟针尖扎的血点似的。脖颈修长白皙,下颌线精致得像铅笔描出来的,瓜子
脸上五官立体,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两片,涂着淡红色的口红。眼睛很大,眼
眶稍深,睫毛又浓又长,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静感,像一汪深不
见底的潭水。

  她的头发是长发顺直,黑得像缎子,从肩头两边垂下来。肩很宽,但骨架纤
细,是那种常年走T台的人才会有的体态,锁骨横得又平又直。

  皮肤白,白得有点过,像瓷,冷白色,在粉色灯光下反着层釉光。

  她大约一米七几,比我妈妈还高半个头。

  身材偏瘦,但胸不小,黑色吊带裙的领口绷得紧紧的。腰很细,细得像两只
手一合就能掐断,但屁股又圆又翘,即使坐下来也能看出来臀肉的弧线。两条腿
极长,从椅面边沿垂到地上,小腿匀称修长,大腿饱满,皮肤反着灯光的冷光。

  「这是林筱。」皮猴靠在门框上,叼着烟,下巴往那女人方向一扬,「许攀
他妈。」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许攀。

  胖子。

  胖子曾经给我看过他妈妈的照片。我记得照片中的林筱是很时尚的一个女性,
高高的身材像模特般,全身名牌的职业套装包裹着天生衣服架子的身躯,漂亮的
五官和眼前的胖子没有一点相像。

  而现在她穿着条还没巴掌大的吊带短裙,坐在妓院的床上。

  「明白了?」皮猴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胖子比你手脚快得多,他是真敢
干。连自己亲妈都舍得往这儿送。你以为金哥为什么愿意接他那五万块?一是出
钱痛快,二是这小子做事不磨叽。」

  林筱听到皮猴的话,没什么反应,只是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很深,
眼眶里一层薄薄的泪光,但脸上没有一丁点儿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两
侧颧骨上有两小块淡红的痕迹,是刚才哭过,擦干了的。嘴唇涂得整整齐齐,但
唇角还有没完全抹净的晕染,一路晕到下唇外侧,像是抿过什么又粗又硬的东西。

  她左手撑在床单上,手指蜷着,指节上两道红印,像是被人捏的。

  「要不要尝尝?」皮猴的声音像打磨铁器,「想的话她今晚伺候你。金哥说
了,今天你随便玩。」

  我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胖子的妈妈。那个偷偷迷奸我女朋友、在我家给妈妈喝的东西里加料的杂碎--
他的妈妈现在就坐在我面前,穿着件婊子穿的吊带裙,等着被人操。

  我点了点头。

  「行。」皮猴嘿嘿笑了两声,下巴朝林筱一扬,「林筱,听见没?今天这位
杜少爷你给老子好好伺候,怎么学的怎么来。」

  林筱从床上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她才真正显出她的身材。一米七几的个子本来就高,还踩着
双七八厘米的尖头细高跟,整个人比我高出大半个头。两条大白腿从裙摆下直直
地伸出来,大腿根部的肌肉微微鼓起,小腿纤细绷直,跟腱拉得笔挺。高跟鞋在
地板上敲了两下,走到我面前,停住。

  她身上有一种味道。不是沐浴露,不是香水,是那种很淡很淡的奶香,像刚
洗完澡没多久的皮肤自然散发出来的体味。但底下压着另一种味道--男人的精
液味,被清洗过很多遍,还是渗进了皮肤里,淡淡的腥臭,从脖子根和腋窝底下
悠悠地飘出来。

  「杜少爷。」她的嗓音有点哑,但还是很柔,柔到像嗓子眼含了一块棉花糖,
「我伺候您。」

  她说着,蹲下去了。

  动作很顺,像练过一百遍。两个膝盖一左一右分跪在我脚边,高跟尖头点地,
臀部压在自己脚后跟上,大腿与小腿折成一个标准服帖的直角。双手放在膝盖上,
指尖朝前,手指修长白皙,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锁骨窝里那颗血痣正对着我
的腰。

  她抬起头看着我,薄唇微微张开,露出牙关内侧粉色的牙龈。

  「少爷想让我怎么伺候?」

  声音柔得没有骨头,但语调平淡得没有一丁点起伏。像在读一条短信。眼睛
里还是那层薄薄的泪光,脸上挂着一个小小弯弯的笑,笑得嘴角扯出了妆粉的褶
子。

  「先把你那身脱了。」皮猴在我身后说,「晾一上午了还他娘的穿着。」

  林筱站起身,手伸到背后。黑色吊带裙的拉链在后腰,她用食指和拇指捏住
拉链头,往下一拉。细碎的齿轮声在这个逼仄的房间里响了几秒,拉链从后腰拉
到臀部上方,露出一道雪白的脊椎骨。

  肩膀微微一斜,左边吊带从肩上滑下来,然后是右边。吊带掉到腋下的时候,
整件裙子靠她微微凸起的乳头顶着,没立刻滑下来,就那么挂着。她用食指勾住
领口往下拉了半寸,两团雪白的乳肉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弹了出来。

  裙子滑到腰际。

  她的胸脯很白,乳房形状是完美的倒扣半球形,乳基圆润饱满,乳肉绵密软
腻,只微微往下坠一点点,乳沟挤得很深。两粒乳尖是淡粉色的,乳晕不大,只
有铜钱大小,周围一圈细小的颗粒泛着淡粉色的光泽。左侧乳房下缘有一颗小小
的黑痣。

  裙子滑过臀部,掉在了地上。

  她只穿了一条黑色的丁字裤,前面的布片只有两根手指宽,遮不住什么。阴
阜微微隆起,细软稀疏的黑色毛发从布片边缘探出来,被灯光照得发亮。腰间没
有一丝赘肉,小腹平坦紧致,能看见两条淡青色的腹直肌轮廓,肚脐眼是一道竖
着的窄缝。

  两条长腿闭拢站着,大腿根部夹得很紧。大腿内侧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淡
蓝色的静脉埋在表皮下,像地图上的河流支线。小腿匀称笔直,腿肚子上有常年
穿高跟鞋练出来的鼓胀弧度。

  皮猴吹了声口哨。「娘的,这身材是真能打。林筱今年三十七了吧?保养得
比二十岁的小娘们还强。」

  三十七岁。

  比我妈妈还小一岁。

  一个三十七岁的前模特,被亲生儿子卖到这种地方,穿着婊子才穿的开裆裤,
每天伺候不知道哪来的野男人。

  「还愣着?脱衣服。」皮猴从后面推了我一把。

  林筱走上来一步,帮我脱衣服。手指很灵活,一颗一颗扣子解开,指甲在布
料上擦出极细微的沙沙声。衬衫脱到肩后时,她的指腹无意识地擦过我的肩胛骨,
凉凉的,滑滑的,像两块冰。

  她跪在地上帮我脱裤子。拉链从下往上拉开,动作不快不慢,拉链齿脱离的
响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拉到最上面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我已经硬得顶起内
裤的那根东西。手指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把拉链拉到尽头。

  内裤褪到膝盖的时候,我的鸡巴弹了出来,龟头差点甩到她下巴上。

  她眼皮都没抬。

  「少爷,请您躺到床上。」

  我躺下的时候,床单跟我前天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床单是一个花色--粉色
底,白色小碎花。床头柜上的安全套包装是同一个牌子,连柜面上那块被水杯烫
出来的白印都在同一个位置。前天不是同一个房间,但店里的标准配备是一模一
样的。

  林筱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安全套,撕开包装。橡皮圈捏在指尖,她俯下
身,把套子含进嘴里。

  嘴唇噘成O型,把安全套的橡胶圈嵌在唇间,然后她埋下头,用两只手指把
我的鸡巴根扶稳,嘴唇缓缓套下去。橡皮圈撑着她的嘴唇,慢慢箍上我的龟头,
再从龟头滑到冠状沟,从冠状沟滑到茎身。整个过程中她的嘴唇始终紧紧包着套
子边缘,没有用一下牙齿。

  安全套套到底的时候,她的嘴唇已经跟着橡皮圈一起滑到了我鸡巴根部。她
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然后收回嘴唇,套子已经妥妥地包好了。

  「少爷,您有什么特别的需要吗?」

  「没有。」

  「那我开始了。」

  她爬上床,分开修长白嫩的双腿,跨坐到我身上。

  一只手握着我的鸡巴根,另一只手拨开内裤的裆布。那片薄布往旁边一拨,
露出底下那口肉屄--两片大阴唇白白净净的,外侧光洁无毛,内侧翻出来一点
嫩粉色的软肉。肉缝不大,但已经湿了,屄口渗出来的淫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像抹了油。

  她把龟头对准屄口,腰往下一沉。

  龟头挤进去的瞬间,一股温热紧致的裹挟感从茎头传到脊椎。她的阴道不算
特别紧,但肉壁嫩滑,层层叠叠的褶皱裹在鸡巴柱身上,像被一只涂了润滑液的
手握住了。龟头一路顶进去,挤开一层又一层的嫩肉,一直顶到最深处那团软嫩
的花心。

  她吐出一口气。

  没有呻吟,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做完了一次深呼吸。然后她开始动。

  她骑在上面,两条大长腿分手跪在我腰两侧,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我胸口。
屁股一提一放,整根鸡巴在她屄里进出,龟头每次抽到屄口就停一下,然后整个
腰往下重重一砸,龟头又狠狠撞上花心。撞击的闷响从两个人交合的地方传出来,
混着屄里淫液被挤出来的滋滋水声。

  她的乳房悬在我脸前,跟着她腰部的动作上下晃荡。两坨白嫩嫩的乳肉在胸
前波荡起伏,乳尖从淡粉色变成了桃红色,硬挺挺的,乳晕皱起了细密的小颗粒。
每次她往下一坐,乳房就狠狠往下坠,再往上一提,乳房又被扯得往上弹跳,乳
肉晃动出白花花的波浪。

  「嗯……嗯……」

  她开始出声了。轻微的鼻息从鼻腔里喷出来,嘴唇紧闭着,喉咙深处有模糊
不清的闷响。嘴角那点没擦干净的晕染被唾沫润开了,沿着下唇晕得更宽。颧骨
上那两块红痕还没消,此刻被粉色灯光照得像两片胭脂。

  脸长得这么好看的女人,在鸡店的床上骑男人的鸡巴,嘴里发出欲拒还迎的
嗯嗯声。

  我伸手抓住她的腰。腰很细,真的很细,十根手指按在腰侧,能直接捏到腹
斜肌。皮肤滑得握不住,一层薄汗从毛孔里渗出来,润滑了掌心。我顺着腰往上
摸,摸到乳根,托住那两团晃得厉害的乳房,大拇指按住乳头往下一压。

  「啊……」她终于叫出声了。声音还是哑哑的,但尾音往上翘了一下。

  「少爷……捏我奶子……」

  我捏着她的奶头,狠劲一拧。

  「啊!疼……好爽……」她腰扭了一下,屁股往下一坐到底,花心撞上龟头,
整根鸡巴都被阴道绞紧了。

  「骚货。」我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

  「是……我是骚货。」她屁股还在扭着,屄里的嫩肉一圈一圈地绞着鸡巴,
「少爷骂得对……我就是骚货……是臭婊子……少爷操烂我的烂屄……」

  她的声音很柔,柔得不像在骂人。这段话从她抹着口红的薄唇里滚出来,像
是背诵了什么教过的台词。说到「烂屄」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睛紧紧地闭上
了,睫毛抖了三下。但她的屁股没停,还在往下坐,屄口每坐到底就在鸡巴根上
磨一圈,磨得两个人的耻骨碰在一起,发出啪啪的脆响。

  她阴道里绞得越来越紧,肉壁像有意识一样,吸住了鸡巴柱身,拔出来的时
候整根茎体都裹着她的屄肉,龟头冠状沟还被嫩肉箍得生疼。插进去的时候花心
张开了,吸住了龟头顶端,像张没牙的嘴在那个位置吮。

  「少爷……操我……操死我……」

  她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沾湿了额角的碎发。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泪光亮得
刺眼,随时要滚出来,但又一直没有滚出来。嘴唇张开着,舌头在口腔里乱舔,
舔上颚,舔牙龈,舔嘴角那抹被润开的唇膏渍。

  脖子往上仰,锁骨窝那颗红血痣被拉成扁圆形。肩膀收紧,蝴蝶骨在背部打
开,脊椎骨一根一根凸起。臀部高高翘起,两瓣白嫩的屁股肉在我大腿上坐下弹
起、坐下弹起,每一次坐到底就压得屁股肉扁了下去,再拉开时又恢复到原来那
个圆翘形状。

  我扳着她的腰,狠狠往上顶胯。

  「啊--!」她这一声终于不是哑的了。嗓子眼里的棉花糖被顶飞了,这一
声尖细又短促,像琴弦崩断的脆响。

  「少爷--操烂我了--操烂--操--啊--!」她的身子开始抖,大腿
内侧的肌肉抽搐个不停,屄口涌出一股热乎乎的液体,顺着鸡巴流到我小腹上。
她痉挛的阴道从里往外一收一缩,花心那张小嘴咬着龟头不放,流出来的淫水烫
得吓人。

  她高潮了。

  但她没停。整个人趴在我胸口,乳房挤在我胸上,乳头硬邦邦地顶着我的皮
肤。屁股还在扭,还在坐,屄还在裹着鸡巴一收一缩。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
凑近了才听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给亲生儿子卖了还帮人数钱,在这里被儿子的同学操到高潮,嘴里喊着对不
起。

  对不起谁呢。

  我脑子里闪过胖子那张油腻腻的脸--我把林筱掀翻在床,翻身压上去。

  鸡巴在她屄里转了大半圈,从花心磨到屄口,从屄口又磨回花心。她两条长
腿被我架在肩膀上,屁股悬空,整个屄口朝天敞开。两片大阴唇被捅得翻向两边,
中间那圈粉嫩嫩的嫩肉裹着鸡巴,跟着抽插的节奏一进一出地翻卷。阴蒂从包皮
里弹出来,充血的紫红色肉粒有花生米大小,每次龟头擦过那个位置,她就浑身
痉挛一下。

  「叫!」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少爷--」她拖着嗓子喊,声音被我的抽插撞得断断续续,「小母狗--
被操死了--啊--操死骚货--操死丫的--操死--操--操--操--」

  我越捅越快,龟头撞在她花心上,每一下都撞得她子宫底往里缩。她的屄口
被捅得泛起了细细的白浆,那是她自己的淫水被反复搅打后起的泡沫。白浆沿着
会阴流到屁眼上,把那圈菊纹糊得湿亮亮的。屁眼不时收紧一下,像躲着什么,
又像在呼吸。

  「知道你儿子把你卖了?」我问。

  「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阴道恰好在这个时候狠狠抽搐了一下,箍得
我差点射了,「嗯……小攀……把我……嗯啊……卖给金哥了……我在这里…
…接客……每天接……接……」

  「接几个?」

  「两三个……有时候四五个……嗯--!」她腰弹了一下,屄口又涌出一股
热液,「今天是第四个……少爷您轻点……烂了……真烂了……」

  「烂了就烂了。」我又猛顶两下,「你儿子都不要你了。」

  「嗯。」她咽了口唾沫,「小攀不要我了。我是个烂货,烂货就该在店里接
客。」

  她的脚趾蜷着,涂着粉色甲油的手指死死地抓着枕巾。那张瓜子脸此刻红得
不正常,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下来,就一滴,刚滚到颧骨上,就被她侧头擦在了
枕头上。她马上把脸转回来,嘴角重新挂上那小小的弯弯的笑。

  「少爷快射吧……小母狗的烂屄等着被少爷的精浇呢……」

  我脑海里闪过妈妈的脸。

  她昨晚把假阳具插进自己屄里,她的屄口也是这样的--粉色的嫩肉翻卷出
来,裹着黑色橡胶,在灯光下油亮亮的。她的乳头也是肿成那样,发紫发胀,夹
在指缝里一拉一拽,整个乳房都拉成了锥形。

  她将来也会被训练成这样。躺在这些房间的其中一间里,对随便哪个陌生男
人叫少爷,叫自己母狗,骂自己的屄是烂屄。她会骑着野男人,把花心撞得啪啪
响,被操到喷水,喷完之后继续坐,一边坐一边骂自己下贱。

  我把林筱两条腿从肩上卸下来,一只手掐着她脖子,一只手握着她的腰。最
后一轮抽插又猛又狠,鸡巴在她屄里快速进出的啪啪响震得床板都在抖。床头柜
上的卫生卷纸滚下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

  「射了--!」

  我趴在她身上,把精液一股一股射进安全套里。套子前端鼓起来的精液泡在
她阴道里贴着花心,滚热的温度隔着橡胶膜传到她子宫底。

  她跟着我射精的节奏,哼了几声轻飘飘的闷响,然后身体一松,整个人软在
床单上。两条长腿从我腰侧滑下去,叉开摆在床上,大腿内侧那抹被磨红的印子
在灯光下显得很刺眼。

  裆间的丁字裤裆布已经被完全拨到胯骨上,湿得拧出了水。屄口还没缩紧,
开着一个指甲盖大的圆洞,洞口一圈嫩肉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跳。

  我从她身上下来,躺在一边。

  等我喘匀了气,支起身子去看她,发现她正用手指在床单上画圈。

  不对。

  不是画圈。

  是在抹什么东西。我凑近一看,是床单上溅了几点早就干了的淡黄色精斑,
被她刚才流的淫水洇开了,化成不规则的圆圈。她就用食指蘸着那些精斑和淫水
的混浊液体,在床单上写一个字。

  写完了。

  一个歪歪扭扭的「女」字。

  然后她把手收回去,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眼角又淌了一滴泪,这回她没擦。

  我扯掉安全套,把它扔进床头柜下的垃圾桶里。垃圾桶里已经堆了半满的套
子和纸巾团,散发着浓稠的精液臭味。

  皮猴还在门口站着,嘴里那根烟早就烧到了过滤嘴。他把烟屁股吐在地上,
用脚踩灭了,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怎么样?」

  我没说话,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下回来早点,赶她头前接客的时候,那会儿屄紧。」皮猴把衬衫拢了拢,
「行了,金哥那边我会跟他说。」

  他把门从这里拉开个缝,身子退了出去。临走前又瞥了一眼还在床上躺着的
林筱,声音低下来:「对了,今晚你妈过来,你要不要--」

  「不用了。」我系上裤子拉链。

  皮猴没多说,门拉上了。

  房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林筱听到「你妈」两个字的时候,眼睛睁开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她看我的
眼神很平静,像已经知晓一切。

  我把鞋子穿好,站起来。刚要走,一只手拉住我的衣角。

  回头。

  林筱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吊带还没穿,乳房垂在胸前,乳头上还留着刚才
掐出来的红印。嘴里那抹淡红色的口红早就糊了,唇角那根鲜红的血丝还没断。

  她咳了一下,喉咙里的声音还是哑的。

  「你……叫杜小雨对吧?」

  「对。」

  「我儿子……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这句,她的手松开了,整个人像抽去了什么支撑的骨架,倒回床上。

  我没答话。门拉开又合上,粉红色的灯光在背后消失了。

  外面天已经半黑了。走廊里那个独苗灯泡一明一灭,照得地上的人影像摇摇
欲坠的东西。

  我推门出了店,冷风刮在脸上。街上霓虹灯一条一条亮起来,路边小摊炸串
的油烟袅袅上升,两个刚放学的小孩拉着家长的手叽叽喳喳走过。

  【第十八章】

  店门在身后合上,那盏粉红色的灯在头顶嗡嗡响了两声,熄了。

  街上的风吹过来,凉飕飕地灌进领口。我站在店门口的石阶上,把外套拉链
拉到最高,拉链头卡在喉结下方,金属牙齿咬着布料,发出细碎的咔咔声。手指
上还残留着一股味道--不是我自己的,是林筱的。刚才她趴在我身上的时候,
那层薄汗混着精液和消毒水的腥甜,沾在我指缝里,风一吹味道更浓了。

  我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手,没蹭掉。那股味道像渗进了指甲缝里,黏糊糊的,
怎么甩都甩不脱。

  路边的小摊贩推着三轮车从我面前经过,铁板上的烤串滋滋冒着油烟,孜然
和辣椒面呛得人眼睛发酸。旁边卖水果的大妈拿个喷壶往苹果上喷水,水雾飘过
来,落在脸上凉得人一激灵。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从我身边匆匆走过去,其中
一个书包拉链没拉,课本角从开口戳出来,封面上的「语文」两个字被路灯照得
反光。她们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加快脚步走远了。

  手机震了。

  裤兜里嗡的一声,贴着大腿根震得那根东西跟着跳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
屏幕上显示来电人--「金师傅」。

  铃声响了三下我才接。

  「喂。」

  「在哪儿呢?」老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紧不慢,像刚喝了口茶,
「从店里出来了?」

  「街上。准备回家。」

  「别急着回。」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的吱嘎声,像一个人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
腰,「来淮海路,麦当劳。就咱第一次见面的那个。」

  「什么事?」

  「来了说。」

  电话挂了。听筒里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身边一个骑电动车的摁喇
叭,声音把忙音盖掉了。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

  车里一股烟味,座垫上烫了三个烟洞,最大的一个有拇指粗,露出底下发黄
的海绵。司机是个光头中年男人,后视镜上挂着一串佛珠,挂坠是笑得憨态可掬
的弥勒佛。他问我去哪儿,我说淮海路。他把计价器按下去,挂挡,方向盘一把
拧到底,车子从路边挤进快车道,后面的车狂摁喇叭。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飞,黄的红的蓝的霓虹灯招牌在玻璃上拖成模糊
的色条。路过学校的时候,我侧头看了一眼。校门口那个「育才中学」的铜字招
牌还亮着灯,门卫室窗口透出一小方桔黄色的光,李大爷戴着老花镜低头翻报纸,
头顶那盏日光灯管两端发黑,中间一闪一闪的,把这个老头的白头发照得一明一
暗。

  车子过了一个红绿灯,学校在后视镜里缩成了一个小亮点,灭了。

  淮海路麦当劳的黄色招牌在夜空中亮得刺眼。二十四小时营业,落地玻璃窗
擦得能当镜子用,窗上贴着新品促销的海报,一个卡通汉堡举着奶酪棒在笑,广
告语写着「快乐随心选」。推门进去,冷气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头顶的扬声器正
放着一首英文歌,女声软绵绵的,唱什么love you love you的。收银台前只排
了三个人,一个穿睡衣的大姐带着两个小孩点餐,小孩拉着她的衣角嚷嚷着要第
二个玩具。

  角落里,老金已经坐在那儿了。

  桌上已经摆了一盘鸡翅、两包薯条、一杯大可乐,还有一杯热茶。热茶是他
自己带的,麦当劳不卖这个,玻璃杯上印着「碧螺春」三个字,茶汤已经喝了小
半,茶渍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深褐色的水线。

  我在他对面坐下。椅子面上的塑料皮还没暖热,冰冷梆硬。

  「吃了没?」他把那根蘸了酱的薯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油光在他厚嘴唇
上抹了一层。

  「不饿。」

  「不饿也得吃。」他把那盘鸡翅往我面前一推,「林筱那娘们儿榨了你不少
吧?补补。」

  我没动。

  他笑了。这回是真笑了,细眼眯成两道缝,眼角的鱼尾纹挤成一撮,喉咙里
滚出几声沙哑的呵呵。端起红茶杯子抿了一口,咂了咂嘴,把茶叶梗吐回杯里。

  「滋味如何?」

  我不说话。

  「林筱那个騒货。」老金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塑料桌面上,闷闷的一声咚,
「她可是模特儿出身,一米七三的个子,当年在南边走了好几年的T台。生了孩
子身材都没走样,就那对奶子,胖子小时候吃奶吃大的,你说他妈的咋没给她啃
下垂了?」

  他说到「他妈的」三个字的时候,用沾了油的食指朝我点了一下,像在出示
什么证据。油光在他指尖上亮晶晶的,晃了两下。

  「三十七了。比你妈还小一岁。」他拿起另一根薯条,没蘸酱,直接捅进嘴
里,咔嚓咬断半截,「你猜她咋落我手里的?」

  服务员端着托盘从旁边走过,盘子里装了三杯可乐和两个巨无霸,冰块在杯
子里哗啦啦响。等她走远了,老金才继续开口。他把嘴里的薯条咽下去,喝了一
口红茶,舌头把沾在牙齿上的茶叶末子舔掉。

  「胖子拍的视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胖子拍了他妈跟野男人偷情的视频,给了我,让我帮他收拾他妈。我用那
个视频找到林筱,说你跟男人偷情的把柄在我手里,你老公要是知道了,你的婚
姻保准完蛋。」

  他把鸡翅拿起来咬了一口,皮炸得嘣脆,他嚼着鸡皮,嘴里含着东西说话含
含糊糊的:「这臭娘们儿当场就跪了。跪着求我别把视频给她老公看,说老公要
是知道了一分钱不会给她,她就什么都没了。我说行,我不给你老公看,但你得
听我的。她跪在地上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天晚上她就搬到我那儿住
了一周。这一周里她学会了怎么用嘴给人戴套,学会了怎么骑在上面自己动,学
会了被操到一半换姿势的时候不能停,要自己用手接着套子扶进去,还学会了一
边被操一边骂自己是条欠操的母狗。一周后我把她送到皮猴店里。」

  「林筱在店里接了一两个月的客,每天接两三个,多的时候五六个,什么男
人都有,农民工老头小混混,给钱就让上。她接客的时候嘴里还得骂自己,说我
是婊子我是烂屄我欠操,这些话都是从她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她越骂越贱,
越贱越听话。」

  他啃完鸡翅,骨头扔进托盘里,抽了张纸擦手上的油。食指和中指之间的虎
口沾了鸡油和番茄酱的混合物,他用纸使劲搓了两下,搓得皮肤发红。

  接着他又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咕咚一声。

  「所以我说胖子是可塑之才。」他用食指敲着桌沿,一下一下,笃笃笃,
「这小子,胆子大,够狠,够无耻。三个条件缺一不可。胆子大的多了去了,但
胆子大还够狠的不多。胆子大、够狠、还够无耻的--他妈的凤毛麟角。」

  他把手肘撑在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细眼里那两个黑眼珠盯着我,像两颗
螺丝钉把我钉在椅背上。

  「你自己想想。当初你来找我的时候,说的什么?」

  我没回答。

  「你说,要让你妈变成最贱最骚的母狗。让她去做鸡,让她去卖淫,让她给
那些下贱恶心的农民工农民老头操屄--这都是你的原话。」

  我握着可乐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纸杯被捏得微微往里凹,发出极细微的滋
啦声。

  「结果呢?」他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叉在胸前,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又浮上来了,「后面优柔寡断得跟个娘们儿似的。一会儿痛苦,一会儿忏悔,一
会儿要退出,一会儿又想继续。你照照镜子,跟胖子比,你差远了。」

  他手一摊,掌心朝上,五根短粗的手指张开,像在称量什么东西的重量。

  「胖子从第一天起就没犹豫过。」

  他把手翻过来,指尖重重地戳了一下桌面。

  「你知道他亲妈第一次在店里接完客后是啥样不?林筱那天晚上接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修车工,第二个是七十多的退休老头,第三个是隔壁工地的
包工头。皮猴跟我说她最后被抬出来的时候,腿都合不拢了,屄口裂得有两指宽,
白浆糊了整条腿。她从房间里爬出来,爬到走廊上,趴在垃圾桶边上吐,吐完了
没力气爬起来就趴在呕吐物上哭。哭了一会儿自己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洗干净了
出来问下一拨客人什么时候到。」

  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口红茶。茶汤已经见了底,茶叶渣子糊在杯壁
上。

  「你说,这么一个亲妈,换你你舍得不?胖子舍得。所以我看好他。这年头,
舍得的人才能成事。」

  他把杯子放下,声音沉了一点。不再是刚才那种吊儿郎当的调侃,变成了之
前几次跟我摊牌时那种混不吝的口吻。

  「不过还好,你现在也想通了。这就对了。一味纠结下去,只会既害了你妈
又害了自己。你以为你收手了,你妈就能恢复成以前那个慕老师吗?做梦!」

  他食指又敲了三下桌面,一字一顿。

  「她已经回不去了。你还搁这儿装什么圣人?」

  扬声器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这一首节奏更慢,女声还是软绵绵的,换了个调
子继续唱爱来爱去。收银台排队的人多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对着电话大声嚷嚷
什么文件明天必须交,一个小姑娘端着托盘到处找座,手里的可乐杯晃了一下,
溅了几滴在地上。没人擦,深色的水渍在白色地砖上慢慢洇开。

  老金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一条腿。运动鞋的鞋底朝上,鞋底纹路里嵌了一小
块石子和几粒干泥巴。他用手指把泥巴抠掉,弹在桌子底下。

  「看在你现在肯彻底迈出这一步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我抬起头看他。

  他把手指上最后一点泥巴蹭在纸巾上,然后把纸巾叠好丢进托盘,将油光锃
亮的两个手掌摊在桌上,十根短粗的手指在塑料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弹一
个无声的钢琴和弦。

  「过几天,你妈开始正式接客。第一个嫖客,你来指定。」

  可乐杯里的冰块化了,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滚下来,滴在桌上,汇成小小的一
摊水。我盯着那摊水看,看水光把头顶节能灯管的倒影扭曲变形。

  「作为你妈将来妓女生涯的一个纪念。」老金把最后两个字拖得很长,「纪--
念。」

  他嘴角那个似笑非笑又浮上来了。这一次眼角没跟着皱,笑意停在嘴皮子上,
眼睛还是两颗黑螺丝钉,死死盯着我。

  「好好准备准备。」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打火机,
在桌沿上敲了三下才打出火来。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头顶的灯光下翻滚成一
团青灰色的雾。

  「给你妈安排一个让她毕生难忘的开始。」

  他站起来,把烟夹在手里,另一只手端起已经喝干只剩茶渣的玻璃杯,往卫
生间方向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

  「这两天想想人选。想好了找我。」他弹了一下烟灰,灰落在托盘里,盖住
了刚才那根鸡骨头的末端,「别让我失望。」

  他走了。

  背影穿过麦当劳的玻璃门,在门外的霓虹灯下停了一下,把烟叼在嘴里,双
手插兜,然后消失在淮海路的夜色里。

  我还坐在角落里。面前那盘鸡翅凉了,橙黄色的凝油在炸皮上结成一层薄薄
的膜。可乐里的冰全化了,喝进去只有淡得几乎尝不出甜味的水。扬声器还在放
那首软绵绵的歌,换了第三首,旋律跟第一首几乎一模一样。

  坐了很久。

  桌上只剩下托盘、纸巾、鸡骨头、冷却的薯条。

  我站起来,把托盘端到垃圾桶旁倒干净,杯盘放进回收架。推门出去,冷风
灌进领口,比刚才更凉了。

  街上人少了。路边摊收了一大半,卖水果的大妈正把苹果筐往三轮车上搬,
那个喷壶掉在地上忘了捡。两个醉汉相互搀着从巷子里摇摇晃晃拐出来,嘴里含
混地吼着跑调的歌。

  我没拦车。

  走着。

  九明湖公园在淮海路往南三条街,步行三十多分钟。这个方向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妈妈在这里出事的时候,我躲在对面的树丛里,把整个过程从头看到尾,
包括最后被李大爷差点撞破的那个瞬间。

  公园的入口是两条石柱夹着一块横匾,匾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只能勉强看清
「九明湖」三个字,下面那座月亮形状的小湖--说是湖,其实就是个大一点的
水塘--在夜色中泛着幽深的暗光。湖边的垂柳还没到发芽的季节,光秃秃的枝
条伸在水面上,像一把把倒插的扫帚,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公园里零星亮着几盏路灯,灯泡外面罩着乳白色的球形灯罩,有几个灯罩碎
了,裸露出里面暗黄色的灯丝。长椅上坐着一个流浪汉,裹着条脏得看不出原色
的军大衣,头枕在扶手上呼呼大睡,脚边搁着半瓶二锅头。

  我沿着湖边的小路往里走。鹅卵石铺的路面坑坑洼洼的,踩上去脚底硌得生
疼。路灯越来越稀,走到最里面那一圈的时候,周围几乎全黑了,只有远处街道
上的灯光透过树丛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晃的光斑。

  风吹过湖面,掀起一阵冷腥的水汽味。柳条在头顶刮过空气,发出近似哨子
的尖细声音。

  【第十九章】

  九明湖公园的夜比我记忆里更暗。

  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几盏被飞虫和灰尘糊成了昏黄色,照在地面上只能圈
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晕。湖边的柳条还没抽芽,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被风一
吹,刮过水面发出沙沙的碎响。水面上漂着几片不知道哪来的塑料袋,黑乎乎的,
随水波一荡一荡。

  我沿着鹅卵石路往里走。上次来这里,是跟在妈妈身后,隔着十来米的距离,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那回我躲在那棵老樟树后面,亲眼看着妈妈被那
个矮壮的黑皮男人拦住,亲眼看着她报出「五十块」的价码,亲眼看着她赤身裸
体跪在地上给他啜鸡巴。那天晚上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血混着唾沫咽下去,胯
下那根东西硬得发疼。

  今天我主动来了。来给妈妈挑第一个嫖客。

  裤兜里那包烟是老金给的,还没拆封。我把塑料膜撕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按了三下才冒出火苗。烟吸进肺里,呛得我想咳,硬是憋住了。眼眶被熏
得发酸,我眯着眼睛继续往里走。

  这个点公园里还有零星几个人。靠近入口的长椅上坐着一对情侣,女的躺在
男的腿上,用手遮着嘴笑什么。再往里走,一个老头牵着条黄毛土狗慢吞吞地遛
弯,狗闻了闻我的裤脚,被老头拽走了。路灯越来越稀,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路
边的树丛里偶尔探出半张脸,涂着廉价口红,叼着根烟冲我挤眼。我没停。那些
老鸡今晚没生意,靠在树干上玩手机,蓝幽幽的屏幕光照亮她们眼角的鱼尾纹。

  我要找的人不在这一片。

  上次见到妈妈那个嫖客是在最里圈那片林子附近。我记得那地方--湖边拐
个弯,有棵被雷劈了半截的老樟树,树干上还钉着块生锈的告示牌,上面写的什
么字早锈花了。老樟树旁边是几块大石头,那男的就是坐在其中一块石头上脱的
裤子。

  拐过湖边那道弯,老樟树还在,告示牌还在,石头也还在。石头上坐着个人。

  他正低着头摆弄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两排被烟渍染黄的牙齿。
头发剃得极短,贴着头皮,后脑勺一道褶子从左边耳根拉到右边。身上套着件迷
彩外套,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化纤棉絮。一条深蓝色的工装裤,膝盖
上各鼓一个大包,脚上趿拉着双解放鞋,鞋帮子踩塌了,露出没穿袜子的黑脚踝。
个头不高,蹲在那里缩成一团的时候更矮,但身板很宽,肩背厚实,手臂从袖管
里撑出来一截,黑黝黝的,上面爬着几条青筋。

  就是他。

  我走近的时候,他抬起头来。近距离看,这张脸比上次在树后偷看时更粗粝--
额头上横着三道抬头纹,眉毛又短又稀,鼻头很宽,鼻梁塌得几乎只剩两个黑洞
洞的鼻孔。嘴唇很厚,上下两片往外翻,下嘴唇中间有道竖着的干裂口子,结了
层淡黄色的痂。脸皮又黑又糙,毛孔粗得能看见坑。但那双眼睛很活,转动的时
候透着一股精明和油滑。

  他叼着一根烟,蹲在长椅上,屁股没坐实,整个人缩成矮墩墩的一团。看见
我站在他面前,眯着眼打量了我几秒,嘴里的烟熏得眼角那两道鱼尾纹往上翘。

  「你?给我介绍活儿?」他把烟从嘴里摘下来,烟屁股上沾着唾沫星子,用
两根粗黑的手指夹着往我脸前点了一下,「小兄弟你成年了没?毛长齐了吗就出
来拉皮条。」

  我靠在长椅边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发紧:「上次你在这破林
子里撞见的那个女的--后来不是跑了?我能再把她给你弄来。」

  他手里那根烟停在了半空。

  斜着眼珠子上下扫了我一遍,嘴角慢慢咧开一道缝,露出下排缺了一颗的黄
牙。烟灰掉在他大腿上,他没拍。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那笑声像是在肚子里
发酵过才从嗓子眼慢慢渗出来:「你认识她?」

  「认识。」

  「你跟她?」他眼珠子又转了一下,把烟叼回嘴里猛吸了一口,烟头烧得滋
啦啦响,火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两个人之间隔了层灰
蒙蒙的帐。他冲我挤了一下眼睛,眼角那三道褶子挤成了扇子形,脸上挂着个男
人都懂的龌龊表情,「你也嫖过?不能吧?那娘们儿看着可不是便宜货。」

  「那娘们儿,」我停了一下,手指在裤兜里掐了三下掌心,「是我亲戚。」

  「亲戚?」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巴一咧,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赶紧用手接住,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两条短腿从椅子上伸下来悬空晃着,
「你替你亲戚拉皮条?艹,老子嫖了几十年,头一回见这阵势。」

  我站在那儿没接话。他拍了拍大腿上的烟灰,往旁边挪了半个屁股,给我在
长椅上腾出块地方。我没坐。

  「那回可把老子给遗憾坏了。」他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屁股夹在拇指和食指
之间,用中指弹了两下烟灰,「那娘们儿--艹,那白的,跟剥了壳的熟鸡蛋似
的,丝光水滑。奶子比你脸还大,又圆又鼓,晃一下老子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屁股更不说了,那弧度,那白腻劲,老子那根东西当时硬得快把裤子捅个洞出来。」

  他说着,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两个大圆,然后往下在臀部的位置又夸张地划了
个弧。表情投入得不行,嘴里的唾沫星子四处乱飞。

  「腿还他妈长,老子站在她后面的时候,鸡巴顶着她屁股,够不着。妈的,
后来让她自己坐上来,那口屄--」

  「那回没做成。」我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也不恼,反而笑得更猥琐了。他把烟屁股叼得翘到天上,眯起
眼睛,歪着脑袋看我,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小子不光是来拉皮条的,还他妈在
旁边看着呢。

  「没做成才可惜嘛。」他咳嗽了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痰,用脚底碾了碾,
「那口屄老子龟头都顶进去小半截了,又紧又烫,裹得老子差点当场就交代了。
结果哪个狗日的一嗓子『警察来了』,惊得老子立马就软了三分,后来又硬撑着
往里顶了两下--没用,她扭得跟泥鳅似的,抓都抓不住。老子拽着她奶子往里
捅,她那一跑,龟头从屄口滑出来,愣是没全进去。艹他妈的,这辈子都没这么
亏过!」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到了自己膝盖上。用手一抹,在裤子上蹭了蹭,
又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用烟屁股指着我。

  「那娘们儿不是本地人吧?干了这行还怕警察?他妈的有病吧。老子在九明
湖混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大姑娘小媳妇没玩过--怕抓就别出来卖,出来卖就别
怕抓。那回老子连套都没来得及戴,她要再晚跑一步,老子就全给她灌进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裤兜里掐着掌心,掐得指甲陷进肉里。他说的每一个
细节,我都记得--妈妈那天晚上跪在石头上,雪白的屁股朝天撅着,那根黑不
溜秋的小鸡巴在妈妈臀缝里蹭来蹭去,龟头挤进嫣红色的屄口一小截,然后就听
见李大爷的声音,然后是那嗓子「警察来了」,然后这家伙哆嗦着射了,然后妈
妈捡起衣服就跑了。

  「那后来呢?」我问。

  「后来?」他把烟屁股抽到过滤嘴,烫得他哆嗦了一下,赶紧扔地上用脚踩
灭,「后来老子在林子外面蹲着等她,蹲了个把钟头,屁都没等回来。就等回来
这个--」

  他从迷彩外套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展开。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和胸罩同款
同色,布料细得几乎透明,裆部有一块还没完全干透的湿痕。是妈妈那晚丢在小
树林里没来得及捡的。

  他捏着那条内裤在我面前晃了晃,裆部的湿痕正对着我的脸。他脸上那个龌
龊得不能再龌龊的笑,一点一点扩到了整张脸上。

  「这料子,老子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好的东西。你看这裆--这可不是尿。
老子那天晚上回去,闻着味儿又撸了一管。艹,香。现在还在我枕头底下压着呢。」

  他把内裤翻过来,对着路灯仔细端详,用手指搓了一下裆部那片痕迹,然后
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闭着眼睛,表情陶醉得跟闻茅台似的。

  我别过脸去。湖面上又漂来一阵冷腥味,混着死水塘的腐臭,灌进鼻腔里呛
得喉咙发酸。远处那条黄毛土狗叫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公园里传得老远。

  「小兄弟,」他把内裤揣回兜里,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上,这回不着急点,
只用牙齿咬着过滤嘴来回磨,「你说你能把她给老子弄来。真的假的?」

  我还没开口,他已经把烟点上了。深吸一口,鼻子嘴巴同时喷烟,整个人被
裹在那团青灰色的雾里,只剩两只油滑的眼珠子在烟雾后面盯我。

  「真能行?」他叼着烟,从牙缝里把字一个一个挤出来,声音压低了,但那
股子兴奋劲儿压不住。

  「能。」

  「那价钱?」

  「跟上次一样」我说,声音平得跟湖面结的冰一样,「我来安排地方。你想
怎么玩就怎么玩--但不能乱来。」

  他手里的烟差点脱了手,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
大得很,五指箍着我的腕骨,箍得关节咯吱响。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三秒,眼珠子里有惊有疑有不信,但这些东西一个个蹦完
之后,全被底子里的贪婪和兴奋给盖掉了。他把烟叼好,双手一拍大腿,在椅子
上翘起了二郎腿,脸上重新挂上那个得意猥琐的笑。

  「早说嘛!小兄弟你这个人,会办事。」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巴掌又重又
响,「你要是早来,老子说不定已经照顾你亲戚好几回生意了。哈哈哈哈!」

  他笑的时候,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缺的那颗下门牙黑洞洞的,旁边的
几颗被烟垢糊成了深褐色。笑完了,往椅背上一仰,翘着的二郎腿晃得更勤了,
开始滔滔不绝。

  「你放心!老黑我玩女人从来不乱来--乱来也玩不出好货。但是该玩的花
样,一样都落不下!」

  他把烟从嘴里摘下来,用烟屁股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然后
用烟灰在上头点了个点,像在画什么战术图。

  「老子跟你讲,玩女人这事啊,得有顺序。第一步,先掰开腿看清楚--是
肥是瘦,是紧是松,毛多毛少,阴唇大不大,屁眼子干不干净。有的娘们儿光看
脸长得跟天仙似的,腿一劈--我去,毛乱得跟草窝似的,还有味儿。老子遇到
过,一个在菜市场卖豆腐的闺女,看着挺白净,结果裤子一脱,裆里那味道比咸
鱼还冲。老子当场就让她穿裤子走人了。」

  他又吸了口烟,把烟夹在指缝里来回转着玩。

  「要是货色对版--比如你那亲戚,老子那天可亲眼瞧见了,毛少,嫩,跟
嫩豆腐似的。这种货就不能猴急,得慢慢来。先让她给老子啜鸡巴,得上舌头,
光含着不行--嗨,那天你也看见了吧?她那口活,生涩得很,一看就是个新手。
新手有新手的好,教着玩才过瘾。等鸡巴啜硬了,啜得发紫发胀了,再让她自己
把屄掰开,自己把鸡巴往里塞。进去的那一下不能快,得慢慢推,推到一半再拔
出来,再推进去--她急你就停,她急到份上了,都不用你动,她自己就该哭着
喊着求你了。」

  他越说越来劲,最后干脆从长椅上跳下来,蹲在地上给我比划。他歪着舌头,
把舌头伸得老长,舌尖往上翘往回卷,在空气里一舔一舔的,配着那张缺牙裂嘴
的脸,恶心得让人胃里直翻。但他丝毫不觉得,还在卖力地演示。

  「舔屁眼子!这个必须会!上回说好了做全套,屁眼子钱都算在里头了,结
果让她跑了。那娘们儿的屁眼小小巧巧的,菊花口粉嫩粉嫩的,老子蹲下一看就
知道是个原装的。妈的,这笔账老子记到现在!下回逮着她,非得用舌头给她屁
眼子舔得发红发亮,舔得那一圈软肉一缩一缩地咬人,然后再把龟头对准了,一
下给她捅开!」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唾沫星子喷得老远,眼珠子亮得发光,整张脸都涨红了。
他蹲在地上,手在半空中做出一个双手抓握的姿势,屁股往前一挺一挺的,腿肚
子上的腱子肉一鼓一鼓的,就跟真在操人一样。

  「老子玩过多少女人,你猜猜--七八十个!年纪最大的五十二岁,最小的
十七岁。有胖的,肚子比老子还大,屁股跟磨盘似的,操起来肉浪翻得能甩你脸
上。有瘦的,腿是腿腰是腰,屄口窄得跟没开苞似的,操的时候得使劲掰着往里
挤。有的害羞,操到一半还没完事呢就哭,你一哭老子就烦,往死里操,越哭越
燥!有的装清高,躺在那儿跟挺尸一样,这种人老子最恨--你不骚老子让你骚,
你不骂老子让你骂,你不叫老子操到你叫!」

  他把烟屁股狠狠摔在地上,蹭地站起来,双手掐着腰,对着湖面骂骂咧咧的,
像是那些不配合的女人都站在他面前似的。

  「老子操过的女人,有的在发廊上班,有的在工厂拧螺丝,有的在超市收银
台,有的是别人的老婆,有的是别人家的亲妈,还有俩高中没毕业的。嘿,都一
样,裤子一脱都他妈是骚货。有的还装,说什么不行不行,后门不让进,老子一
耳刮子过去立马老实。舔肛也不行?老子按着脑袋往屁股上怼,舌头不伸是吧--
不伸就换扫把头,哪个更粗你自己掂量去。到最后还不都乖乖跪着叫爸爸,叫亲
爹,叫亲老公!」

  我的左手一直揣在裤兜里,攥着手机。屏幕在掌心亮过一次,是条垃圾短信,
我扫了一眼摁掉了。额头上有一层薄汗,风一吹,凉津津的。裆部不知什么时候
绷紧了,内裤勒着那根东西,磨得生疼。

  老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说到兴头上,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对了,还有一回,老子在火车站旁边那个小旅馆,嫖了个外地来的良家。
三十出头,长得嘛--比你家亲戚差远了,但也还行,奶子大。肛毛都没刮,老
子拿刀片给她刮的,刮完了拿酒擦一圈,她疼得嗷嗷叫,老子听着比听歌还舒坦。
操到半夜,她老公打电话来,我就停了,让她接。她接起来说在外面谈业务,谈
你妈的业务,鸡巴还在她嘴里叼着呢。她老公问怎么声音不对,她说嗓子哑了--
我给她嗓子干哑的!」

  他爆出一阵粗嘎的大笑,拍着大腿前仰后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完了,
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重新坐回长椅上,点上今晚第三根烟。

  「所以小兄弟你放心。」他叼着烟,又把眼睛眯成两道缝,这回是真眯成缝
了,眼角的褶子挤得他整张脸都往鼻梁上凑,「你那亲戚落在老子手里,老子保
准把她伺候得服服帖帖。她这辈子还没做过全套服务吧?嘴里含着老子的鸡巴,
后面屁眼子里塞着老子的手指头,前面屄里再捅一根,老子给她三洞全开!最后
再翻过来,从后面拽着头发骑着屁股操,操到床上全是水,操到床单拧得出浆,
操到她跪着求我停--操到她从今往后,换了别的客,还要偷偷惦记老子。」

  他朝我挤了一下眼睛,把右手张开,五根粗黑的手指在我脸前晃了晃,然后
一根一根弯下去,最后只剩一根中指翘着,朝着湖面的方向,朝着那群正在树丛
里拉客的老鸡的方向,朝着全世界竖了个中指。

  「别的男人操她,那就是一根鸡巴插进去捅两下。老子操她,能让她记一辈
子。」

  他仰头靠在长椅上,朝着天空哼起了一首跑调的老歌,嘴里嘟囔着「世上只
有妈妈好」,还没唱两句就开始笑,笑着笑着又咳起来,咳完了又吸了一口烟。
烟头的火光在暮色中一明一灭,像一只贪婪的眼睛。

  裤兜里手机震了。我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弹出条QQ消息。发信人--「胖子」。

  点开。是段语音。我把手机贴到耳朵上,听筒里传出许攀那个腻得发甜的声
调。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被他拖得老长,像嘴里含着块糖,说话的时候故意用
舌头在糖块上滚一圈再吐字。

  「雨哥--听说--金哥--让你--给--慕老师--挑开苞恩客?」

  语音断了。不到一秒,又蹦出第二条。

  「啧啧啧--雨哥--混得--越来越--有排面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语音条还在往上弹,第三条、第四条。他的声音忽远忽近,
一会儿贴着话筒像在耳语,一会儿又拉远了,能听到背景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出低
沉的嗡嗡声--像电脑风扇在转,又像冷柜压缩机在震。

  「上次--在--皮哥那儿--」第五条语音,他的声音忽然凑近了话筒,
连带呼吸声都粗重起来,气喷在收音口上,呼噜呼噜的底噪刺得耳膜发痒,「你
把--我妈----」

  语音断了。一秒后,又来一条。这一条他没有拖长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
楚楚,但声音是压在嗓子眼里的,带着那种只有男人之间能懂的、恶心至极的笑。

  「玩得挺爽吧?」

  我闭上眼。手指在手机壳上来回划,划到摄像头的位置停住了。镜头那片小
小的蓝玻璃上沾着灰,我用大拇指擦了擦,灰擦掉了,留下了一圈油渍。

  又蹦出一条。他声音里的那股甜腻劲忽然没了,换了一种腔调--客客气气
的,规规矩矩的,像是在跟同事谈工作、跟同学对作业一样。但每个字底下都压
着别的什么东西,像厚棉被底下藏着刀片。

  「我妈那条骚母狗,伺候得你还满意不?」

  我站在鹅卵石路上,路灯把我的影子拉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黑线。湖面刮来的
风吹得我后脑勺发凉,脑袋里的嗡鸣声却压过了风声。

  新的语音弹进来,就一句话,三秒。

  我点开,贴在耳朵上。他的呼吸声先出来,然后是那个故意捏得很细很尖的
调门,每吐一个字都像在用肥厚的大舌头舔话筒。

  「慕老师--咱们--亲爱的--女神--你--是不是也该--让兄弟--
我--尝尝滋味?」

  窗外有人在按电动车喇叭,长一声短两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我把手机从左边耳朵换到右边,屏幕上的通话界面跳了出来--他拨过来了。
响铃震得手心发麻,屏幕上亮出一个蓝色的接听键和一个红色的拒绝键。

  我按了接听。

  「雨哥!」他那边声音很吵,像是在什么店里面,背景里有锅铲敲铁锅的动
静,还有人扯着嗓子喊菜名,「你接了!我就知道你肯接。刚才语音你听了吧?」

  「嗯。」

  「然后呢?」

  「什么然后。」

  「雨哥,」他拖了个长音,然后把声音放得很软很轻,像是在跟长辈撒娇,
但那层腻糊糊的甜味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刚才更硬了,「你这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嘛。我妈--林筱,你玩了吧?那天皮哥跟我说,说你在我妈床上呆了个把钟头。
个把钟头,能干的事可不少哦。」

  电话那头一阵窸窸窣窣,他像是在换了个姿势拿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推开了一扇门。背景噪音忽然小了很多,只剩电脑风扇嗡嗡在转。

  「雨哥你是真不跟兄弟客气。」他嘿嘿笑了两声,笑声很轻很短。

  我听他继续往下说。

  「我妈那条骚母狗,被你操得爽不爽?叫得好听不?她有没有求你别停?有
没有管你叫少爷叫哥哥叫亲老公?」他的语气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每个字像豆
子一样噼里啪啦往外蹦,蹦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忽然刹住了车,声音又绵又
细,像把棉线拉得极紧极细,「她跪着给我戴套的时候也是那样的。嘻嘻。」

  我的手指在长椅上用力按了按,指甲盖刮过金属发出极细微的吱嘎声。

  「雨哥,你别不说话啊。」胖子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声音又变回那个刻意的
甜腻腔,慢吞吞的,每个字都裹着口水在舌头上打滚,「兄弟的意思是--有来
有往。你已经尝过我妈的滋味了,我妈都被你操过了,咱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啊。」

  他停了一下。能听见他很轻很轻地呼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种压抑着的、已
经快压不住的兴奋。等声音再出来的时候,他嗓子眼儿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又哑又涩,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下回该轮到小弟我,也去照顾照顾慕老师的生意了。说不准哪天--就到
她店里,点她上一回钟。脱她的衣服,掰她的腿,看看慕老师那块屄,跟我妈那
条烂母狗的比起来,哪个更会夹。」

  我闭上眼。左手攥紧手机,右手依旧按在窗台上,指节泛白。电话里一片死
寂--两个人的呼吸互相顶着,谁都不先开口。过了十几秒,或者更长,我听到
自己的声音从牙缝中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胖子,我们还没熟到那份上。」

  挂断。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屏幕上,QQ页面上还有他发来的最新一条语音消息。我
点了进去,贴到耳边。很短,就三个字。

  「会熟的。」

  没有继续理会这死胖子,我转头看向一旁的老黑,他还在长椅上坐着,低着
头数一沓皱巴巴的零钞,一张一张地捋平,十块的对折,五块的压边,一块的叠
成小方块。旁边石头上搁着半瓶二锅头,瓶口塞了团纸当盖子。

  我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上午那包烟,抽出两根,递过去一根。他接过来,夹
到耳朵上,抬眼扫了我一下。

  「又想干啥,小兄弟?」

  「上回那个娘们儿,」我说,声音很平静,「你想上她的话,周天晚上到这
个地方--」

  我把一张对折的纸片递过去。他接过来,展开,对着手机屏幕的光眯眼看了
一遍。

  老黑把纸片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想把每个字都看出朵花来,最后盯着我看
到纸上那个地址,又盯着我,然后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在嘴里,没点。他嘴
角往上一扯,扯出一个贼兮兮的笑。

  「原价?」他又确认了一遍。

  「原价。」我站起来,「周天晚上九点。」

  他叼着烟从长椅上跳下来,把二锅头塞进迷彩服口袋里,朝我挤眉弄眼,满
口保证到时候一定把「那娘们儿」伺候得服服帖帖--这番话粗得一句不能完整
记在心里,我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踩过那道鹅卵石路的时候,脚下被什么硌了一下。低头,一束早该谢掉的玫
瑰,被谁丢在路缝里,花茎折了,花瓣早就发黑卷边,沾满泥浆脚印。风吹过来
的时候,最外面那片焦黄的叶瓣滚了两圈,卡在鹅卵石缝里不动了。

  我把花捡起来,放在长椅上,就那么搁着,然后转身往公园门口走。

  打开那扇锈得吱嘎响的铁栅栏门,夜风灌进领口,凉得我打了一个激灵。裤
兜里的手机一亮,屏幕上胖子发来的语音消息还挂着--「你玩过我妈了,是不
是也该轮到我玩玩慕老师了?」--我关掉屏幕,拇指一摁关机,屏幕的光在我
脸上灭掉的那一刻,老黑蹲在长椅上的影子,还有他比划舌头淫笑的嘴,全部从
心里面重新涌上来。

  我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石子滚到阴沟里,咕咚一声。

  老黑。就是他了。

  【第二十章】

  周六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长条。我翻了
个身,听见厨房里油锅滋啦滋啦地响,煎蛋的香味顺着门缝钻进来,混着烤面包
的焦甜。妈妈在哼歌,声音不大,调子断断续续的,是一首老歌。

  我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自打从九明湖公园回来以后,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老黑那张缺了牙的嘴,还有他蹲在长椅上比划舌头淫笑的
画面。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老黑按着妈妈的脑袋往他胯下怼,我站在旁边
看。醒来的时候内裤黏糊糊地贴在腿根上,我把它脱了,团成一团塞进脏衣篓最
底下。

  「小雨!起床了没?再不起来煎蛋要凉了!」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进来,隔着一道门,还是能听出她今天心情很好。我
应了一声,套上T恤和牛仔裤,推开房门。

  餐桌上摆着两个白瓷盘子,每个盘子里一个煎蛋,边缘煎得焦脆,蛋黄还鼓
着,筷子一戳就能流出来。旁边搁着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一小碟草莓酱,一杯
热牛奶。妈妈正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切好的苹果,看见我头发翘着一撮,伸手替我
按了按,没按住,又翘起来。

  「昨晚洗了头不吹干就睡,你呀。」她在我对面坐下,把围裙解了搭在椅背
上。围裙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熊,是去年母亲节我送的,小熊的耳朵已经被洗得有
点褪色了。

  「今天周六,妈妈有空」她把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抬头看我,
「想不想出去走走?」

  「去哪儿?」

  「巫屏山。上回我们去的时候,你还在上初中呢。好久没去了。」

  「好啊。」我把最后一块吐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她笑出来了,伸手过来用纸巾擦掉我嘴角的草莓酱,「明明
是我陪你。你那回爬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才爬到半山腰就瘫在石凳上不肯走了,
最后还是我拉着你上去的。」

  「那都是初中的事了!」

  「行行行,你现在长大了,厉害得很。」她笑得眼睛眯成两道弯,把盘子里
最后一块苹果叉到我盘子里。

  出门的时候,妈妈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过膝,腰身收得很合。
脚上踩着一双低跟的白凉鞋,鞋面上缀着几颗米粒大的珠子。她站在门口弯腰系
鞋带,裙领往前垂了一下,露出一小截锁骨和颈项间那条细细的银链子。链坠是
一颗心形的小坠子--很多年前我送她的,上面的镀银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
下发暗的铜色。

  「还戴着这个啊。」我指了指那根链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把坠子托起来在指尖搓了搓。「戴习惯了。」说完把
坠子塞回领口里,拉开门,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
长很细。

  巫屏山离市区不远,公交车坐了四十分钟就到了山脚。今天是周末,山道上
人不少,有几个背着登山包的老头老太太拄着拐杖往上走,还有一家三口,小孩
骑在爸爸脖子上,手里攥着个风车,风车哗啦啦转得飞快。山道两边的香樟树已
经抽了新叶,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沙沙响。空气里有股青草被太阳晒过以后的
干香味,混着泥土的腥甜。

  上山的路有一段很陡,妈妈走在我前面。她今天穿了低跟鞋,虽然跟不高,
但踩在石阶上还是得格外小心。每上一级台阶,她的小腿肌肉就绷一下,裙摆跟
着摆动,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肚。她走得不快,每走几级就回头看我一眼,
确认我还跟着。

  「还行不行?」她站在上面一级台阶,回头看我,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
她发梢上镀了层金边,碎发在风里飘着,像镶了一圈淡金色的绒光。她微微喘着
气,脸颊泛着浅浅的粉,额角沁出几颗细密的汗珠。风吹起她的裙摆,裙角往后
飘,她用手按住,那个动作随意又自然,像是做了几千遍。

  「当然行。」我嘴硬,腿肚子已经在打颤了。

  她看着我,嘴角慢慢翘起来,两只眼睛弯成了两道细细的弧。她伸出手,用
指尖在我鼻尖上刮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得像蜻蜓点水,指尖的温度在鼻梁上
留了一两秒才散。

  「耍贫嘴。脸都红到脖子根了还说行。」她把水瓶从包里掏出来递给我,瓶
盖上还挂着她指尖的温度,「喝点水,别坐下。坐了就走不动了。」

  我接过水瓶灌了两口,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柠檬片的清香。她把水瓶拿回去,
拧上盖子,从包里抽出纸巾擦了擦我额头上的汗。纸巾上有股薰衣草的味道,和
她平时用的洗发水一个味儿。她擦得很仔细,从额头擦到太阳穴,又从太阳穴擦
到脸颊,纸巾在我脸上留下的触感又软又凉。

  「妈你自己也出汗了。」我指了指她额角。

  「当老师的天天站讲台,你以为是坐办公室里享福啊?这点山路算什么。」
她给自己也抽了张纸巾,对着额头按了两下,然后叠好纸巾,重新塞回包里。她
的动作永远是这样--有条不紊,一件一件来,不慌不忙。

  半山腰有个小凉亭,红漆柱子已经褪了色,飞檐上蹲着几只石雕的小兽,其
中一个兽头的耳朵被风雨侵蚀得只剩半截。亭子外面有个老阿姨推着小推车卖冷
饮和零食,推车的铁轮子上锈迹斑斑,车把手上挂着个装零钱的铁盒子,硬币在
里面哗啦啦响。妈妈买了两支冰淇淋,一支草莓味一支巧克力味。她把草莓味的
递给我,自己拿着巧克力味的。

  我俩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吃。石凳被太阳晒得温温的,坐上去不凉。冰淇淋
化得很快,奶油顺着饼干筒往下淌,滴在我手指上,黏糊糊的。我低头去舔,她
已经把纸巾递过来了,在我手指间绕了一圈,擦得干干净净。

  「你小时候也那样,」她用下巴朝亭子外头一点--那家三口也进了凉亭,
小孩子手里举着一支冰淇淋,吃得满脸都是,鼻尖上额头上全是白花花的奶油。
爸爸在一边给他擦嘴,擦一下他躲一下,妈妈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吃个冰淇
淋能吃成个大花猫,眉毛上都能沾到。有一回还滴在白衬衫上,怎么洗都洗不掉,
那块褐色的印子到现在还在你衣柜里。」

  「那件衬衫我早不穿了。」

  「你当然不穿了,都多少年了。」她把最后一口蛋筒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
嚓响。有一小块巧克力碎屑沾在她嘴角,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没舔干净,又用
手指擦掉。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低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
笑过的弧度,「走吧,再不走太阳要晒过来了。」

  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山顶有一块开阔的平地,边上有道石栏杆,
栏杆外面就是断崖。能看见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开--那些高楼和街道缩成一个个
小方块,远处的江面反射着阳光,像一条发亮的银带子。风很大,吹得妈妈连衣
裙的下摆一扬一扬的,她用手拢了拢被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她整
个侧脸的曲线露了出来--额头到鼻梁到下巴,每一道弧度都像是精心算过的,
耳垂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痣,平时被头发遮着,现在被风吹开了,在阳光下看得清
清楚楚。

  「过来看。」她朝我招手,指着栏杆外面的风景。

  我挨过去,肩膀碰着她的肩膀。她的皮肤被太阳晒得有点温热,隔着T恤也
能感觉到。她抬起手臂,食指在空中点着,从左边划到右边,一个一个指给我看。

  「那边--看见没?那个红顶的房子,是你小学。旁边那个灰色的楼,是你
初中。」

  她的手指又往右边移了一点,停住了。那个方向有一个蓝顶的建筑,房顶上
竖着一座钟楼,钟面在阳光下反着白光,时针和分针的位置看不清,但能确定那
座钟还在走。

  「那个蓝顶的……」她的声音落了一拍,停在「的」字上,尾音没往下坠,
就那么悬着。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又吹散了,她没有去拢。

  「是你爸以前的单位。」隔了好几秒她才把这几个字说出来,语气平得很,
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她把手收回来搭在石栏杆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栏杆
面,「楼顶那个钟,还是他当年参与设计的。到现在还在走。」

  我没说话。她也没再说下去。风吹得石栏杆旁边的松树呜呜响,远处山道上
有几个骑车的人按着铃铛从坡上冲下去,铃铛声被风拉得很长很尖。她站了一会
儿,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还落在那个蓝顶的方向。然后她转过身来,往我
肩头拍了一下,力气很轻,脸上已经挂好了惯常那个温柔的笑。

  「下山吃饭去!你请客啊--上个月零花钱还剩多少?」

  「妈你连我零花钱都惦记。」

  「那当然,养你这么大不得回收点成本?」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声被风卷
着往山下飞,飘得老远。

  下山的路,她走在我旁边。有时候胳膊蹭到我,她就偏一下身子,隔开一点
点距离。但过一会儿风把她的裙摆吹过来,蹭在我腿上,又拉近了。路过一棵歪
脖子老槐树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树冠。树冠上有个鸟窝,两只灰喜鹊
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来,眼睛里有一层薄
薄的光。

  「那年来的时候,这棵树上也有个鸟窝。」

  「什么那年?」

  「你非要爬上去掏鸟蛋。」她斜了我一眼,嘴角那个笑又浮上来了,「被我
拽着裤腰带拉回来。你赖在地上不肯走,又哭又闹,鞋子都蹬掉了一只。最后还
是我背你下去的。」

  「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她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拢回去,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下方
那颗小小的痣,「这种丢人的事你都记不住。」

  她说完这句话,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那棵老槐树上。阳光从树叶
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一片亮一片暗。她的嘴唇微微张着,
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呼了一口气,转身继续往前走。

  山脚的餐馆很小,门口支着块手写菜单的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特色土鸡
煲」「野山菌炒肉」「蒜泥空心菜」,粉笔字被雨水冲过又重新描过,颜色深深
浅浅的。妈妈点了三个菜,特意嘱咐老板娘少放辣椒。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山道的
入口,夕阳正在往下沉,把整条山道染成了橙红色。妈妈坐在我对面,双手捧着
茶杯,茶杯里泡的是粗茶叶,茶汤深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她把茶杯举到嘴边,
吹了吹,抿了一小口,上唇沾了层茶水,亮晶晶的。

  「今天累不累?」她问我,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叠搁在桌沿上。

  「还行。」

  「还行就是累。」她拿起筷子从刚端上来的土鸡煲里夹了块鸡腿肉,搁在我
碗里。鸡腿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散,她把骨头剔了,肉全搁在我碗里,「多
吃点,补补。你最近脸色不好,眼窝都是青的,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

  「嗯。」她没再追问,给自己夹了片蘑菇,慢慢嚼着。嚼了两下,又夹了块
瘦肉给我,一句话不说,就搁在碗边。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老板娘把店里的灯开了,两盏日光灯管嗡嗡响
了两声才亮,照得桌面泛着层白光。吃完饭结账的时候,妈妈抢着付了,我说我
请,她说你那点零花钱留着吧。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纸币递给老板娘,钱包的夹
层里露出一张照片一角--是我小学毕业时的合照。照片里的我穿着白衬衫蓝裤
子,站在她旁边,比她矮一整个头。

  回家的公交车上,她靠在我肩上睡着了。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橙黄
的光打在她脸上,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她的呼吸很浅,睫毛偶尔颤一下,嘴唇
微微张着,唇缝间露出一小块洁白的门牙。车里没几个人,后排有个女孩戴着耳
机看手机,前排坐着一对老夫妻,轻声说着什么。公交车拐弯的时候她的头往下
滑了一下,我伸手托住她的脸,把她重新靠回我肩上。她的脸很软,皮肤滑得跟
缎子似的。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又睡过去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妈妈换回那件淡粉色的睡袍,头发放下来披在
肩上,比白天看起来更柔和。她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搭着条薄毯,手里拿着遥
控器换台,换了一圈都没找到想看的节目,最后停在新闻频道。播音员正用四平
八稳的语调念着一条关于城市规划的新闻,声音低沉而平稳,像背景里的一条缓
慢流动的河。

  我洗完澡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很软,坐下去整个人往下陷了半截。她
把薄毯分了一半盖在我腿上,毯子上有股洗衣液的淡香味,和她睡袍上的气息一
模一样。两个人的腿在毯子下面隔着几指的距离,谁也没动。

  「今天开心吗?」她问我,眼睛还盯着电视,但遥控器已经搁在茶几上了。

  「开心。」

  「嗯。」她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电视里的播音员还在念稿子,她听
了一会儿,忽然说,「妈妈也开心。好久没这么出来走走了。」

  她说完这句话,往沙发靠背上倚了倚,脑袋侧过来,靠在了我肩上。和公交
车上一样,但这次她没睡着。她的眼睛还睁着,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些闪动的画面,
但焦距明显不在上面。她的睫毛在电视光里一眨一眨,每一次眨眼都在下眼睑上
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墙上那只老挂钟敲了整十下。钟摆来回晃荡着,在寂静的客厅里声音格外清
晰--当,当,当,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在空气里震出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你去睡吧。」她坐直身子,把薄毯从我腿上收回去,叠好搭在沙发扶手上。
叠毯子的时候她的动作很慢,把每个角都对齐,用手掌抚平褶皱,「明天星期天,
不用早起,但也不能睡太晚。」

  「嗯。」

  我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一半她叫住我。

  「小雨。」

  我回头。她站在沙发旁边,客厅的灯还没关。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不太看
得清,只能看见她两只手交握着垂在小腹前,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光
线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的睡袍边缘勾出一层淡黄色的轮廓光,把她的身形衬得
很单薄。

  「今天晚上……」她的声音停了一下,手指又绞了一下,拇指绕着另一只手
的食指转了一圈,「要不要到妈妈这边来睡?」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她说完以后马上弯下腰去整理茶几上那摞
杂志,把《读者》和《青年文摘》叠到一起,又把遥控器摆在杂志正中间,摆得
端端正正。做完这些她的手空下来了,就搁在茶几边缘,指尖轻轻敲着木质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好。」我说。

  她直起腰来,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从嘴
角一掠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然后她低下头,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回房拿枕头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弹出来的是QQ消息,备注名「胖子」。
我把消息从左往右一划,删除。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手指在手机壳上掐了一下,
指甲划过塑料壳发出嘎吱一声。

  妈妈的房间还是那股熟悉的薰衣草味。窗帘拉得只剩一道缝,床头灯开着,
灯泡外面罩着个淡紫色的小灯罩,光透出来柔柔的,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一层淡淡
的暖色。床上的被子和枕头已经整齐地摆好,被子是我小时候盖惯的那床老棉被,
被套上印着淡黄色的碎花,洗过很多遍,布料软绵绵的,边角有些起毛。

  她已经在床的左边躺下了,侧着身子,面朝我。一只手蜷在胸前,另一只手
搭在被子外面,手指轻轻拍着床单,像在给我腾位置。看到我抱着枕头进来,她
往里挪了挪,把靠外侧的那半边床留给我。

  我把枕头放好,在她旁边躺下来。被子掀开的时候带起一阵风,裹着她身上
的那股薰衣草味和体温,暖烘烘的。床垫微微往下陷,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她
那边滑了一点,左臂贴上了她的右臂。她的皮肤很凉,滑得跟瓷器似的。她没有
躲,只是呼吸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均匀地一呼一吸。

  「好多年没跟你一起睡了吧。」她侧过头看我,床头灯的光恰好打在她半边
脸上,鼻梁在另一侧脸上投下道浅浅的阴影。

  「好多年了。小学毕业以后就没一起睡过了吧?」

  「小学三年级。」她把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比划了个高度,手指张
开,手掌竖着从床单上往上量,「那会儿你才这么高,脚丫子还没我手掌大。」

  她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落下来,落在我后脑勺上。手指插进我还没干
透的头发里,指腹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画着圆。那触感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重量,只有指腹的温度透过头发传到头皮上。

  「那会儿你怕打雷,一到雷雨天就往妈妈被窝里钻。」她的声音也变成了那
种只适合夜晚的低语,轻而缓,字和字之间拖着绵长的尾音,「钻也不好好钻,
跟条泥鳅似的,一会儿横着一会儿竖着。有一回半夜--」她顿了一下,嘴角弯
起来的弧度大了一些,「有一回半夜,你横着睡,脚丫子蹬在床头,脑袋悬在床
边,整个人拧成个麻花。我去拉你,你一脚丫子把我踹到床底下去了。」

  她说完这句话,轻轻笑了一声。不是给别人听的那种笑,是给自己听的--
很轻,很短,笑完就收了。那只放在我后脑勺上的手还在画圆,一圈,两圈,三
圈。

  「你的脚丫子每次都冰得跟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冻肉似的。」她的手指停了
一下,然后继续画,「我就把你的脚夹在我膝盖中间给你焐。你那个时候脚小,
一整个脚丫子刚好塞在我两个膝盖缝里。焐热了你就不老实了,又踢又蹬,脚后
跟老是踹在我小腿骨上,第二天一看,青了一块。」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尾音拖得老长。房间
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床头的闹钟走秒的嗒嗒声,还有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轮胎碾
过路面的嗡嗡声。她的手指还在画,但节奏开始乱了,不再是一圈一圈匀速的画,
而是画到一半停一下,再继续画另一半。

  「你爸刚走的时候,你才六岁。」她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了,不像是在跟我
说话,更像是在跟自己脑子里某个角落对话,「六岁的小孩懂什么啊--你什么
都不懂。天天哭着问我要爸爸,嗓子都哭哑了,哭到最后发不出声,喉咙里全是
血丝。我带你去医院,你死抱着门框不肯走,手扒着门框扒得指节都白了,喊爸
爸爸爸,爸爸回来了。我顺你指的方向去看--」

  她的手指停在我后脑勺上,指甲轻轻抵着头皮,一动不动。

  「空的。楼道里只有隔壁王奶奶拎着菜篮子上楼。菜篮子里装着两棵大白菜,
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你看见是王奶奶,哭得更凶了,嗓子都哭劈了,声音像破
锣。」

  她的手指重新开始画,但画得很慢,每一圈都要停顿一次。

  「我给你喂药,药水灌进去你吐出来,呛了满脸,然后接着哭。吐出来的药
水把你衣领染成深褐色,那个颜色洗了多少遍都没洗掉。后来那件睡衣就不穿了,
我收在衣柜最上层没舍得扔。你哭到没力气了就趴在我怀里睡。睡着一会儿又醒
了,又哭。就这样反反复复闹了有大半年。」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像在咽什么下去。窗外有一辆摩托车呼
啸而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拐角。等引擎声完全听不
见了,她才继续开口。

  「那大半年里我没睡过一个整觉。白天在学校上课,站在讲台上腿都是软的,
粉笔拿在手里老是断,写两个字断一截,学生们在下面偷偷笑。晚上回来哄你睡
觉,你睡着了我就坐在这张桌子前面--」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床对面的那张老式书桌。桌上收拾得很干净,教案摞
成一沓,旁边放着一盏旧台灯,灯罩上积了层薄灰。桌角有个圆形的水渍印子,
是很多年前放杯子烫出来的。

  「一改作业改到半夜。有时候改着改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
脑门上全是红印子,粉笔灰沾了一脸。然后接着改。」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不是哭,是那种说到很累很累的事情时,身体自己带出
来的颤抖。她咽了口唾沫,喉结又滚了一下,然后那只放在我后脑勺上的手重新
开始画圆,动作比刚才更轻更慢,像是在安抚的不是我而是她自己。

  「后来你大了,懂事了,不怎么哭了,也不会天天问我要爸爸了。我就跟自
己说--」她吸了一口气,胸膛在我脸侧轻轻鼓起来,锁骨上那层薄薄的皮肤被
撑得透亮,「慕忆蓉,你可以的。你把小雨带大了,你把他教好了,你没让他长
歪。你对得起杜文远。」

  「杜文远」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气息明显断了半拍。她的手停在我
后脑勺上,指腹压在头皮上,压得很轻,但那一小块皮肤能感受到她指尖细微的
颤抖。隔了好几秒,她呼出一口很长很长的气,手重新开始画圆。这次画得又轻
又慢,一圈比一圈柔和。

  「其实你爸刚走那阵儿,何薇薇好几次劝我--」她说到「何薇薇」的时候,
嘴角弯了一下,带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劝我再找个人。她说慕慕你一个人带
孩子太难了,我给你介绍个靠谱的,你见见。我说何薇薇你别操这个心,我慕忆
蓉这辈子,守着杜小雨就够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侧过身来,面对着我。床头灯在她身后,把她的脸部轮廓
勾出一层薄薄的金边。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过分--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
光,被灯光一照,闪着碎玻璃似的光泽。那层水光不是刚涌出来的,是已经蓄了
很久的,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始终没有流下来。

  「妈妈就你一个。」她的目光直直地看进我眼睛里,瞳孔微微收缩着,像在
等我说什么。她那只还放在我后脑勺上的手忽然加了力气,把我往她怀里轻轻按
了按。我的脸贴在她的锁骨上,隔着睡袍那层薄薄的绸缎,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跳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在休息的人。

  她的手在我后背上慢慢画圈。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画完都停一下,再
重新开始。她的指尖隔着T恤的布料滑过我的肩胛骨,滑过脊椎,滑到腰侧,又
重新滑回来。时钟在客厅里敲了一下--当--那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拖得很长。

  她的手指停在第八圈的起点,没有再画下去。

  「小雨。」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嘴唇几乎是贴着我的头顶说
的,「妈妈问你一件事。」

  「嗯。」

  「如果--」她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很深,深到我能感觉她的胸膛在我
脸侧微微鼓起,锁骨顶起的皮肤贴上了我的颧骨,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她的脉
搏跳得又急又密,「妈妈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妈妈变成了一个坏女人……」

  她的手指停在第九圈的起点,指尖抵在我后背上,一动不动。

  「你会原谅妈妈吗?还会--还会爱妈妈吗?」

  月光从窗帘那道缝漏进来,在地板上割了道窄窄的银线。那线恰好斜斜地切
在床脚,把她的一只拖鞋照得发亮。拖鞋是粉色的绒毛款,鞋面上绣着只兔子,
兔子的耳朵已经被踩得折弯了,耷拉在鞋面上。拖鞋旁边是她今天穿的那件浅蓝
色连衣裙,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椅子上,裙摆一角垂下来,在月光里微微晃动。空
气里的薰衣草味忽然变得很浓很浓,浓得发苦。

  她锁骨上的皮肤很薄,薄得能看见底下淡蓝色的静脉。她的脉搏在那根蓝色
细线上跳得很快,扑通扑通,跟我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我抓住她的手,握紧。她的手很凉,指节细瘦,无名指上还戴着爸爸留下的
那枚银戒指。戒圈被磨得发亮,内侧刻着的字母已经快磨平了,只剩中间那个V
形还勉强可辨,在月光下反着一点微弱的光。我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她掌心上那几道细细的纹路被月光照得发白,生命线很长,一直延伸到手腕,中
间有一道浅浅的断痕。

  「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稳,甚至比平时更稳,稳得都不像是我自己发
出来的,像另一个更冷静、更笃定的人在借我的嘴说话,「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你永远是我妈。我永远爱你。永远。」

  她把脸转过来。

  月光恰好照亮了从她眼角滚下来的那一滴泪。那滴泪从眼角漫出来,在鼻梁
侧面滑过一道曲折的银线,流过鼻翼,流到唇边,最后挂在下巴尖上,亮晶晶的
一颗,晃了两下。然后它滴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湿痕。枕头上
的薰衣草味被眼泪一泡,香得更浓更冲。

  她没有擦。她就那么睁着眼睛看我,嘴唇在轻微地发抖,眉毛拧着,额头上
有两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抬头纹。她想说什么,张了一下嘴,嘴唇翕动了两下,
然后合上了。她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是一种很淡很淡的、从眼睛深处慢
慢浮上来的笑。嘴角弯了,眼睛也跟着弯了,眼眶里的那层泪光被挤碎,碎成好
几瓣,沿着下眼睑散开。

  「睡吧。」她把我的头重新按回她的锁骨上,另一只手扯过被子,把我从脚
到肩膀都裹住。被子里的热气裹着薰衣草的香,她把下巴搁在我头顶上,下巴尖
轻轻压着我的头发。她的手在我后背上拍了拍--一下,又拍了一下,然后手就
停在那里,没有再画圈。

  她的呼吸慢慢变匀了,变浅了。但我知道她没睡着--她搁在我后背上的那
只手,偶尔会无意识地蜷一下手指,隔着T恤的布料轻轻掐一下我的皮肤,掐得
毫无节奏,一会儿掐,一会儿松,一会儿又掐。那一下一下的轻掐,像是在反复
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呼吸终于变沉了。不是一下子沉的,是一点一点地沉
下去--先停几秒,再呼出一口很长很长的气,然后下一次吸气变深了,深得能
听见空气从鼻腔里被吸进去时那种细微的哨声。她的手指彻底松了,软软地搭在
我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T恤渗进皮肤,暖暖的。

  我睁着眼睛看她。黑暗中她的脸不清晰,只有额角的轮廓能在微光下勉强辨
认。鼻翼在轻轻翕动,每次吸气都带出一声极细微的气声,像小猫在睡梦里打呼。
她的嘴唇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弯度,睡着了也没完全放下,嘴角往上翘着一丁点,
像是在梦里还在对我笑。

  过了一会儿,又嘟囔了一句。

  「妈妈不是坏女人。」

  声音弱得几乎被呼吸吞没。说完以后眉头皱了一下,皱得很深,眉心拧成一
团,然后慢慢松开。那只搭在我背上的手无意识地往下滑了一点,滑到我腰侧,
手指蜷进T恤的褶皱里,拽着一小块布料不松。

  我没敢动。手僵在被子上方,悬了好几秒才放下去。坐起身,借着月光看她
的脸--眉头还在微微拧着,嘴角却依然往上弯了一丁点儿。睡着了还在挣扎,
那张脸一半在抵抗什么,一半在安慰什么,两种不同的表情搁在同一张脸上,怎
么看怎么不真实。

  弯下腰,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角。那个位置有一缕掉下来的碎发,扫在
我鼻尖,痒痒的,带着她惯用的薰衣草洗发水的味道。她的皮肤很凉,唇碰上去
的时候她轻轻哼了一声,眉毛动了一下,没有醒。

  「妈妈。」我用气声说,声音低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你变成什么样我
都会爱你。」

  窗外有夜鸟叫了一声,凄厉短促,划过夜空又骤然停住,像被人猛地掐断了
喉咙。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那道窄窄的银线旁边又多了几道更
暗的条纹。

  我把被子往她肩上拢了拢,手指捏着被角掖到她下巴底下。被子里她瘦削的
肩膀轮廓突出来两块,撑着睡袍的绸缎面料。躺回去的时候床垫陷了一下,她在
睡梦中动了一下,那只拽着我T恤下摆的手松开了,滑回去落在她自己胸前,手
指还保持着微微蜷着的弧度。

  闭眼。闭眼却睡不着。

  脑子里画面切得飞快--白天在山顶上风吹起她裙摆的弧度,阳光在她发梢
上镀的那层金边。晚上她眼眶里闪着碎玻璃似的光,一滴泪从鼻梁侧面滑过的轨
迹。她刚才说「慕忆蓉,你可以的」时那个颤抖的尾音。她无名指上那枚磨得发
亮的银戒指。

  然后这些画面被另一组画面覆盖了--老金叼着烟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
皮猴那张刀疤脸从走廊暗处探出来挤眉弄眼。老黑蹲在长椅上叼着烟比划舌头,
缺了牙的黑洞在路灯下格外刺眼。胖子在电话里拖着长音--「慕老师--咱们--
亲爱的--女神--」,背景里锅铲敲铁锅的咣咣声。还有林筱,在床单上蘸着
自己淫水和精斑写那个歪歪扭扭的「女」字,写完把手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眼角
又淌了一滴泪。

  翻身朝外。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窗帘上,一摇一晃,一摇一晃。明天就是
周日。老黑那张缺了牙的嘴,他蹲在地上比划舌头淫笑的动作,他用手在空气中
画的那个「全套」流程图--口爆,后入,舔肛,边操边骂人。

  妈妈翻了个身,把背对着我。睡袍的领口斜了一下,露出后颈到肩胛骨之间
那一大片雪白的皮肤。月光落在她后颈上,那层细软的绒毛在微光下泛着淡金色
的光泽。脊椎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隐隐可见,一截一截往下延伸,消失在睡袍领口
的褶皱里。她白天站在山顶上风吹起她头发的样子,和现在蜷在被子里安静呼吸
的轮廓,重叠在一起。

  我的手心全是汗。

  窗外,路灯把树影投在窗帘上,一摇一晃。天还没亮。

  【第二十一章】

  周日傍晚,天色暗得很快。

  从客厅窗户往外看,最后一抹夕阳正被对面那栋老居民楼吃进去,剩下半边
天的灰蓝色。楼下的路灯还没亮,街口那家便利店的霓虹招牌先跳了一下,蓝荧
荧的光照在柏油路面上,把一道裂缝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搁着一本翻到第三十七页的物理课本。那页讲的
是光的折射,有一张图,画着一根筷子插在水杯里,水面上下的筷子错开了位置。
我盯着那张图,手里握着笔,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越来越大的墨点。

  妈妈的房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还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
声。

  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她进去换衣服,换了一小时。

  我放下笔,合上课本,站起来走到她房门口。门缝刚好有一指宽,能看见她
站在那面落地镜前面,侧着身子,低头看自己腰间那条黑色细带。带子在腰侧系
了个结,她解开了,重新系了一次,手指绕来绕去,系了三次都没系正。素白的
连衣裙是新的,吊牌还搁在梳妆台上,白色的小纸片剪了角。裙摆垂到膝盖下方
半寸,领口开得很规矩,锁骨只露出一截。她平时上班也差不多穿成这样。

  她又把腰间那条细带解开,重新系。这一次手没抖,系得端端正正。

  梳妆台上摆着几样东西:一支唇膏,拧开了盖子,膏体旋出来半截;一盒蜜
粉,粉扑搁在旁边,上面还留着她指尖的印子;一把梳子,齿间缠着几根落发。
她平时化妆只用五分钟,今天这五样东西在桌上摆了快一小时。

  她拿起那支唇膏,凑近镜子,嘴唇微微张开,开始涂。手终于抖了,从嘴角
画到唇峰的时候,手腕一晃,唇膏滑出嘴角,在下唇外侧多了一条淡粉色的细线,
像一道没愈合的小口子。她对着镜子愣了一下,食指赶紧抹上去使劲蹭了蹭,蹭
得那一小片皮肤发了红,但那条粉色的线还在。她又蹭了一下,蹭得嘴唇都歪了,
她才把手放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唇膏搁回桌上,拿纸巾擦了擦食指。纸巾上染了一小块淡粉色,她
把它叠好扔进纸篓里,深吸了一口气,用食指又重新抹了一遍那道还没完全褪掉
的唇膏痕迹,抹得匀了些。

  她对着镜子微微侧过脸,检查自己的头发。低马尾扎得很紧,碎发都别到耳
后,露出整个耳朵和下颌线。她把那根银项链从领口里拉出来,心形坠子托在指
尖搓了搓,然后又塞回领口里。

  她从梳妆台前站起来,走到床前,弯下腰,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样东西,动作
很轻很快,像在藏什么不该被看到的东西。然后她直起身来,走到房门口,拉开
门。

  看到我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

  「小雨,你怎么……」她的话没说完。她把双手交握在小腹前,姿势和昨天
晚上在客厅沙发前一样。嘴唇上那层淡粉色的唇膏涂得很匀,但嘴角外侧那条蹭
过的粉痕还在,没蹭干净。

  「妈,你去哪?」

  「学校……有点事。」她移开目光,看窗外的天。窗外的天已经全灰了,
「可能要晚点回来。晚饭在冰箱里,你热一下就行。」

  「嗯。」

  她走到玄关,弯腰换上一双低跟的白皮鞋。系鞋带的时候手没抖,动作很快。
然后她直起身,拉了拉裙摆,拉开门。楼道里声控灯啪地亮了,她站在门框里,
逆着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又抿上了。然后她转过身,皮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声
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楼下单元门关上的铁响盖掉了。

  我站在原地,等那声铁响彻底消失,才回到自己房间。

  两分钟后,我从鞋柜上抓过自己那双球鞋,没系鞋带就蹬上,把门带上,轻
手轻脚下了楼。

  单元门外,妈妈的身影已经走到了街口。素白的连衣裙在灰蓝色天光下格外
显眼,裙摆被风撩起一个角,她伸手按住了。她在街口站了片刻,坐上了一辆出
租车。

  我当然知道她要去哪儿。

  我伸手拦住另一辆迎面驶来的出租车,驶向今晚的目的地。

  皮猴店的后门就在家俱城侧面那条巷子里。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就得肩
膀擦墙。墙根长着一片黑绿色的青苔,往上爬了半人高。巷子尽头那扇防盗门锈
迹斑斑,门框上方的摄像头红灯一明一灭地闪。

  妈妈在门前站住了。她拉了拉裙摆,把被风撩起来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抬
手按了一下门铃。门铃响了一声,哑得像是从破喇叭里挤出来的。几秒后,门锁
咔哒一声弹开了,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在巷口等了一阵,等那扇门完全合上又等了片刻,走过去。

  铁门没锁死,留着一道缝。楼道里那盏日光灯管一明一灭地闪着,照得墙上
的美女海报多了种说不出的鬼气。胖阿美不在柜台里,电视机还开着,正重播一
档相亲节目,男嘉宾举着话筒对女嘉宾唱情歌,跑调跑得连电视机喇叭都跟着颤。

  我拐进左手边第二条走廊。走廊更窄,两个人并排走就得肩膀擦墙。两侧那
几扇木门上的编号一一掠过:101、102、103--我在106停了一下。林筱那天就
是在这间屋里。门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出光。她今天不知道接了几个人。

  109在走廊倒数第二间。门框上方的号码牌歪了,用透明胶带粘着勉强没掉。
我推门走进它隔壁那间没有标号的房间,把门关上,锁死。

  房间里没开灯。单向镜对面的109房亮着惨白的灯。房间不大,行军床上铺
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床单,上面有几团洗不掉的旧污渍,淡黄的和灰褐的交错在
一起。床头柜上搁着两卷卫生纸,一筒安全套,一杯白开水,杯沿上还有个没擦
干净的口红印,可能是上一个女人留下的。地板上扔着几个烟头和一个踩扁的易
拉罐。天花板上吊着的灯泡没有灯罩,光又白又硬,把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无处
遁形。

  门开了。

  皮猴那张刀疤脸从门框里探了进来,嘴里叼着根烟,冲门外招了一下手:
「就是这间,进去等着。别他娘的又跑了。我就在外面,跑也没用。」

  然后他让开了。

  妈妈站在门口。她往里跨了一步,站在床头柜旁边,离床大概半米远,两只
手交握在小腹前,握得指节泛白。素白的连衣裙在硬白灯下显得格外素净,裙摆
垂得端端正正,腰里那条细黑带子系得服帖。低马尾扎得紧,碎发都别在耳后,
露出一张没有半点遮掩的脸--眉毛微蹙着,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外侧那条没蹭
干净的唇膏痕还在。她看着那张行军床,看着床头柜上那筒安全套,看着地上扔
着的烟头。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然后她微微低下头,走到床边,坐下。
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我坐在单向镜这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漆木椅腿刮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嘎吱
声。我把手按在椅面上,手指发凉。耳机里传来的只有妈妈那边房间里细微的空
气声--天花板上的灯泡微微嗡鸣着,窗外远处有摩托车引擎突突响了几声又远
了。

  她在床沿上坐着,低马尾后颈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硬白灯光下反着光。
她用手背轻轻蹭了一下脖子,然后把手重新放回膝盖上。

  走廊里有了脚步声。这脚步更沉更慢,拖泥带水,每隔一步就有一声脚后跟
和水泥地摩擦的沙沙声。脚步在109门口停了,打了个嗝,又响又长,隔着门板
都能听见那股从嗓子眼翻上来的酒气。然后门被一脚踹开了。

  老黑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半瓶二锅头,瓶口没盖,酒气直往房间里灌。他穿
了一条洗得发白的藏蓝大裤衩,裤腰松垮垮地挂在髋骨上,露出半截黝黑的肚腩,
肚脐眼外翻着像扣了一颗发了霉的红枣。脚上趿拉着那双解放鞋,鞋帮踩塌了,
光脚踝上还沾着几道干泥巴。

  看到妈妈的一刹那,他嘴唇连着抖了好几下才把烟屁股夹稳。

  「操……」他把烟从嘴里捞出来,烟头差点烫到指尖,他愣是没反应,「你…
…你就是上回在九明湖那个……」他盯着妈妈的脸看了三秒,然后视线滑下去,
在胸脯上停了一秒,在腰上停了一秒,最后停在腿上。然后嘴咧开了,露出缺了
一颗下门牙的黑洞,那个黑洞在硬白灯下格外刺目。

  妈妈从床上弹起来,转过脸去看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她看
着他--看着那个在九明湖公园的树林里,把她按在石头上,龟头已经顶进她身
体小半截的矮壮男人。她认出了他。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攥住了裙摆,裙摆
已经被她攥出了一小片放射状的褶皱。

  她抬眉看了老黑一眼,又马上低下,睫毛盖住眼眶里刚浮上来的泪花。嘴唇
抿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攥着裙摆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放下,垂在身体两侧。

  「您好,」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抖了两个调才勉强掐稳,「慕……蓉蓉,今
天来服务您。」

  蓉蓉。皮猴给她取的接客名。她把这两个字念得很轻,轻到最后一个音几乎
被吞进了喉咙里。我隔着单向镜看她站在硬白灯光下,素白的连衣裙和那张没有
半点风尘气的脸,与这个满地烟头的房间格格不入。

  老黑叼着烟,眯着眼上下扫了她几遍,然后慢慢踱到她面前。他比她矮半个
头,得仰着脖子看她。仰头的时候喉结格外突兀,上面那层粗黑的皮皱成了褶子。
他把烟屁股从嘴里摘下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用脚碾了一下。

  「上回在九明湖,老子钱都付了,你他妈跑了。」他把脸凑近她胸口,鼻尖
几乎贴上了她连衣裙的领口,「害得老子这几个月天天想着操你这块骚肉,等下
不给老子好好弄,老子非把你按在床沿上往死里操不可。」

  他说完,把烟叼回去,眯着眼继续扫她。扫她的胸,扫她的腰,扫她的腿。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

  「蓉蓉--」他忽然把这两个字拖得很长,用那种油腔滑调的口气喊出来,
像在嘴里嚼了一遍才吐掉,「蓉蓉,蓉蓉,艹。行,这名儿顺嘴。过来,先给老
子亲个嘴。」

  妈妈僵着没动。她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向前跨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
轻轻响了一声,又跨一步。她把脸抬起些微,刚好对着老黑那张缺了牙的嘴。老
黑一把搂住她的腰,那只黑粗的手掌扣在她腰后那根细黑带子上,把她整个人往
下一拉,嘴就盖了上去。

  他亲得又狠又急,厚嘴唇包住妈妈的嘴,舌头直接往里顶,顶开两排贝齿,
在口腔里搅出一阵阵湿黏的水声。妈妈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呃逆,肩膀剧烈地
抖了一下,两只手僵在半空中,不知往哪里放。她没推开他。她闭着眼睛,眉头
拧得死紧,嘴唇机械地张着,任由那根又粗又臭的舌头在她嘴里搅。老黑亲到兴
奋处,两只手同时从她腰上滑下去,扣住那两瓣被裙摆盖着的屁股,十指陷进柔
软的布料里,使劲一抓,抓得裙摆往上抽了几寸,露出膝盖上方一截白皙的大腿。

  「操……」他把嘴从她唇上移开,喘了口粗气,嘴角挂着她嘴唇上蹭下来的
淡粉色唇膏,油亮的一小片,「嘴甜。人骚。上回跑了真他妈的亏大发了。」他
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手从她屁股上移上来,顺着腰,沿着肋骨,一直摸到胸
前。两只手隔着连衣裙那层薄薄的棉布,握住了那对饱满的乳房,十指陷进软肉
里,使劲一捏。

  妈妈的喉咙里逸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嗯。她把脸别到一边,眼睛还闭着,嘴唇
抿紧了,嘴角那道没擦干净的唇膏痕被蹭得更花了。老黑一边揉她的乳房,一边
低头咬开她领口那颗扣子。第一颗,锁骨露出来了。第二颗,胸罩的边缘露出来
了--黑色的,款式很简单,是平时上班穿的。第三颗,乳沟露出来了,雪白深
邃的一条。他把她的连衣裙领口往两边一扯,扯到锁骨以下,然后从她腋下摸到
背后,手指摸索了一会儿,啪嗒一声,胸罩的搭扣被解开了。

  一对雪白的乳房弹了出来。

  在硬白灯光下,那对乳房白得刺目。乳肉绵软丰腴,乳基圆润,即便解了胸
罩也没有明显下垂。两颗乳头是淡粉色的,在被揉捏了这片刻后已经微微挺起,
乳晕很小,只有铜钱大小,周围一圈细密的小颗粒泛着柔光。左乳下方有一颗小
小的黑痣。老黑盯着那对乳房看了片刻光景,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跳出来,然
后他猛地把脸埋进乳沟里,张开大嘴,一口含住了左边那颗乳头。舌头裹上去,
嘴唇一吸,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啊……」妈妈没忍住。那一声呻吟从她紧抿的嘴唇间漏出来,短促,轻细,
带着颤音。她马上咬住下唇,把那声音掐断了。老黑一边吃她的奶,一边把右手
从她腰上滑下去,撩开裙摆,沿着大腿内侧往上摸。他的手每往上滑一寸,妈妈
的大腿肌肉就绷紧一寸。小腿在微微打颤,但她没有后退。她站在床前,仰着脖
子,闭着眼睛,任由老黑的手在她的乳房和大腿之间来回游走,嘴唇抿得发白,
睫毛上挂着一小颗亮晶晶的水珠。

  老黑把她整个人推倒在那张行军床上。床板哼哼唧唧响了一阵子才停下来,
床单上那些旧污渍在她雪白的肌肤下显得更脏更旧。他把她箍在床沿边,两只手
开始往下剥她的裙子,拉链拉开,裙摆从膝盖往上褪,露出大腿,露出大腿根,
露出那条黑色的棉质内裤--款式和胸罩一样,素得不能再素,裆部却已经有了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湿痕。

  「操,内裤都湿了。」老黑拿食指在那块湿痕上戳了戳,那块布料塌下去一
个小坑,「骚货,从什么时候开始湿的?从九明湖就开始惦记老子这根东西了对
吧?」

  他把手伸到自己胯下,隔着大裤衩捞了一把,裤衩前面隆起了小小一个包。
他把大裤衩往下一扯,连内裤一起褪到脚踝,踢掉。

  一根乌黑的小肉屌从他胯下那蓬乱糟糟的黑毛里探出来。尺寸只有手指头般
粗细,颜色乌黑乌黑的,包皮很长,把大半个龟头都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小截紫
红色的龟头尖。即便已经完全勃起了,也还是短小得可怜,整根东西的长度还比
不上他粗黑的食指。他把包皮往后撸了一下,龟头才勉强多露出一些,紫红发亮,
马眼上渗着一滴透明的黏液。手一松,包皮又滑回去,重新把龟头盖住大半。

  妈妈双手撑在床沿上慢慢坐起来,抬头看了老黑一眼--视线从他脸上移到
胯下,在他那根短小的东西上停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两只手伸到背后,把已
经被解开的胸罩从肩上摘下来,搁在床头柜上,再把内裤慢慢褪到脚踝,勾在脚
趾上摘掉。坐回床上,两条腿并拢斜放在床沿,一只手臂横在胸前挡着乳房,另
一只手叠在小腹前遮住那块三角地带,头垂得很低,低到下巴快要贴上锁骨。

  老黑把自己那根短小的东西撸了两下,包皮在龟头上滑来滑去。他握着它走
到床前,两条短粗的黑毛腿叉开站定,把手一松,那根小肉屌在乱蓬蓬的阴毛里
微微翘着。

  「上回口活太烂。」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截露在外面的龟头尖,往妈妈嘴
边送,「这回好好啜,啜硬了等下老子才好操你。」

  妈妈的下唇被那截湿漉漉的龟头尖碰了一下,她打了个寒颤。抬头看了他一
眼,那一眼里装着的东西太多了--她在求他,求他别这样。但老黑眯着眼叼着
烟,脸上没有让步的余地。她又低下了头,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那
根短小东西的根部。手指触到那截乌黑包皮的一刹那,她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
下来的鼻涕和眼泪一块吸了回去。然后她张开嘴,伸出舌头,闭着眼睛把脸凑了
过去。

  舌尖触到那截露在包皮外面的龟头尖时,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闷的呃逆。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龟头上沾着她的口水,亮晶晶的。她又闭上眼,用舌尖把
包皮轻轻推开,龟头整个露了出来,紫红色的,小小的,还没有她大拇指指甲盖
大。她把嘴唇撮成O型,含住那个小小的龟头,腮帮子微微凹陷下去,轻轻一吸。

  「唔--」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那东西太小了,她含进去的时候
嘴唇几乎没有被撑开多少,只有舌尖上能感觉到那颗小小的龟头在口腔里微微发
烫。她闭着眼睛,前后摆动头部,用嘴唇裹着那截短小的茎身来回吮吸。口水把
那根乌黑的肉屌舔得油亮亮的,包皮在她嘴唇的摩擦下不停滑上滑下。

  老黑仰头吐出一口长烟,烟柱子从他龇开的门牙缝里往外冒,整个人舒坦得
眯起了眼睛。

  「手别闲着!摸摸卵蛋!」他腾出左手按住妈妈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往自己
胯下狠狠一按。妈妈唔了一声,整个鸡巴被吞进大半截,龟头顶到了喉咙眼,触
发了一阵剧烈的呃逆反射。她的喉咙一下一下地收缩着,裹着茎身一夹一松。她
想吐出来,老黑按着她后脑勺的手一使劲,把她死死摁在自己胯下,龟头在喉咙
里又顶了一下,才松开手让她缩回去。

  妈妈把鸡巴吐出来的时候,口水从嘴角一直拖到下巴,一根亮晶晶的丝连着
嘴唇和龟头。她捂着胸口猛烈地咳嗽,咳得整个上半身都在抖。乳房跟着起伏晃
动,两颗乳头在摩擦中挺得发紫,乳晕皱起了小颗粒。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手
背上沾着口水和胃液,亮晶晶黏糊糊的,然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全是
泪,看老黑的眼神里有求饶,有畏缩,还有某种已经认命了的顺从。

  「手。」她又把手伸过去,重新握住茎身,另一只手托住他沉甸甸晃荡着的
卵蛋,在掌心里轻轻揉搓。然后把龟头重新含进嘴里,这次学乖了,自己调整角
度,腮帮子一吸一鼓,舌头在龟头上打着圈舔。她的头前后摆动着,嘴唇在茎身
上来回磨出咕叽咕叽的水声,每一次往里吞的时候鼻腔里都挤出一声短促的嗯,
往外吐的时候嘴唇翻卷着,带出龟头上那一层亮晶晶的黏液。

  我看着单向镜里的妈妈。她跪在那张行军床上,素白的连衣裙皱巴巴堆在腰
间,裸露的上半身弓成一道柔软的弧线。低马尾在颈后晃来晃去,碎发散着几缕
贴在汗湿的脖子上。她正含着一个嫖客短小乌黑的鸡巴,腮帮子一下一下地吸着。
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荒诞感:她那么美,那么端庄,跪在那里给一个比她矮半个
头、缺了门牙的丑陋男人啜着一根手指头粗细的小肉屌。而她在认真地啜,头一
前一后地摆着,舌头伸出来裹着那一小截龟头孜孜不倦地舔。

  老黑爽够了,把她从自己胯下拽起来。那根小肉屌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
龟头上沾满了她的口水,包皮重新滑回去盖住了大半颗龟头,只剩一个小小的紫
红色尖尖露在外面,亮晶晶的。

  「啜得不错,比你上回强多了。」他拿那个湿漉漉的龟头尖在她鼻尖上蹭了
一下,「上回你连舌头都不会伸,这回自己就会舔了。进步不小嘛,看来这几个
月没少被人调教。」

  妈妈拿手背抹了抹嘴角的黏液,低着头,没有回答。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
在她自己大腿上。

  老黑自己趴上了床。行军床被他压得嘎吱惨叫了两声。他翻身往床垫上一倒,
两条短粗的黑毛腿往天花板一抬,岔得老开,自己用手扒着两边屁股肉往外一掰,
露出夹在两瓣黑乎乎屁股中间那个位置。屁眼周围的毛又黑又密,乱得跟草窝似
的,一直蔓延到会阴。屁眼颜色深紫,褶皱一圈圈往上堆,被灯光一打,褶皱最
里层覆着一层灰白的皮垢,汗腥味和排泄残留味混着往空气里散。

  「来,舔屁眼子。」他用食指指着那个位置,指头上还沾着自己卵蛋上的黏
液。

  妈妈跪在他两腿之间,脸离那个位置只有一肘距离。她看着那个紫黑色冒着
汗腥味的排泄口,脸上的表情一瞬间从茫然变成了某种接近崩溃边缘的空洞。她
的眉头跳了一下,下唇开始发颤,然后整个下巴都在颤。她的手撑在床单上,十
指蜷进洗得发白的蓝布里,指节白得发青。

  「上回四十块钱就是做的全套。」老黑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油滑而冷酷,
「亲嘴、摸全身、舔鸡巴、舔屁眼、肏屄、捅屁眼--一样都不能少。上回给你
跑了,那是老子心软,今儿你要再跑,老子就去找门外那位老哥要说法。」

  妈妈的手指从床单上慢慢松开了。她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蓄满了,把整个
虹膜都泡在透明的液体里,映着头顶硬白的灯光。她抽了一下鼻子,用指关节擦
掉眼角的泪,声音沙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

  「我舔。」

  她说完这两个字,弯腰把脸凑了上去。

  她凑近老黑岔开的双腿之间,鼻尖离那圈紫黑色的褶皱只差一指距离。一股
浓烈的汗腥味混着排泄残留的粪臭扑面而来,她眉头猛拧,喉咙里翻上来一声被
死死压住的干呕,肩膀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她闭紧眼睛,嘴唇渐渐张开,舌尖从
两排牙齿间探出来,慢慢地往下送,探进那丛又密又乱的肛毛里,碰到那圈褶皱
时,舌苔在深紫色的肛口肉上一刮,刮下一层灰白的垢膜。

  呕--!

  她猛地别过脸去。整个人趴倒在床沿上,上半身探出床外往地上干呕,呕得
五脏六腑都在肚子里翻搅,却什么也没吐出来。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一
颗一颗砸在地板上。口水顺着下唇往下淌,拉成一根细线,连在地板和嘴唇之间。
她大口喘着气,胸脯起伏得厉害,乳房跟着一抖一抖,乳头上还沾着老黑刚才的
口水。

  「你看你。」老黑的声音从她身后飘来,不紧不慢,「上回让你舔你不舔,
现在不也还是得舔。」

  妈妈趴在床沿上喘了很久,才用手撑着床板直起身来。她看了看老黑的脸,
看了看他那张缺了牙还挂着餍足笑意的嘴,又看了看他两腿之间那个紫黑色的位
置,嘴唇抖了两下,然后抿紧了。她重新低下头,脸重新凑到他胯下,这次没有
闭眼,眼泪也没流,嘴巴张开的动作比上次更慢也更稳,还离褶皱一小段距离,
就伸出舌头,用舌尖在那个深紫色的肛口上,轻轻舔了一下。

  老黑舒服得发出一声粗重的呻吟,屁股往上顶了顶,把那个位置往妈妈舌头
上压得更紧。

  「香不香?臭不臭?」他低头看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

  妈妈停了一下,舌尖还贴着肛口的皮垢。沉默片刻后,她用沙哑得几乎不成
声的嗓子小声说了一个字。

  「臭。」

  「臭就对了。老子昨天故意没洗,就留着给你舔。骚货,继续舔,把老子的
屎渣子和屁眼垢都舔干净!」

  妈妈闭上眼,眼泪从睫毛缝里挤出来滴进那丛肛毛里。她再次伸出舌头,舌
尖钻进那圈褶皱最里层,用力地来回舔。汗腥味、排泄残余、还有那股从肛口黏
膜渗出来的分泌物,混成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恶臭,全卷进她的舌面上。她的
喉咙不停地收缩又收缩,胃在腹腔里痉挛般扭动,但她没有再把脸扭开。额头上
的虚汗越来越密,一层层渗出来把碎发全黏在太阳穴上。她把舌头伸得更深了,
舌尖在紫黑色的褶皱里一圈圈转动,刮掉每一条缝隙里积存的灰白色皮垢。她的
腮帮子在微微鼓动--是在吞咽。她把那些刮下来的东西咽了下去。

  老黑的屁股肉在她舌头下收缩了好几下,哼了一声,伸手拍拍她的后脑勺。

  「娘的,舔屁眼子都学会了。行,这关算你过了。」他从床上坐起来,喘着
粗气拿手指了指自己胯下那根还翘着的小肉屌--短小乌黑,包皮重新把龟头盖
住了大半,只露着那一小截紫红色的尖尖,马眼上还在往外渗黏液,「跪好,把
屁股撅起来让老子肏屄。」

  妈妈从床上慢慢撑起身体,转过身,把裙子从腰间往下褪干净,然后弯下腰,
双手撑在床单上,膝盖跪在床沿边。雪白的屁股朝天撅了起来。两瓣臀肉丰满圆
润,臀缝里那朵小巧的菊蕾,此刻还在一收一缩。再往下,是那口肥嫩的肉屄,
两片大阴唇已经微微充血胀成了嫣红色,中间一道湿漉漉的缝隙正往外渗着清亮
的黏液,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在床单上洇出一块铜钱大小的湿印。

  老黑跪在她身后,两只粗糙的手掌扣住她雪白的屁股肉,十指陷进软腻的臀
瓣里掰开。他把自己那根短小的鸡巴对准那口湿淋淋的肉屄,包皮裹着的龟头尖
顶在肉缝口。腰往前一挺,那根手指头粗细的小东西整根没入屄口,叽的一声,
又闷又滑。

  「啊--」妈妈仰起脖子,嘴唇张开,发出一声长吟。那东西虽然短小,但
她的阴道紧,紧得连这么细的东西插进去都能感觉到肉壁被撑开的胀意。龟头推
开层层叠叠的嫩肉,一直顶到花心口,刚好够到--因为短,刚好顶在那个最敏
感的位置上,不上不下,恰恰卡在花心入口处。妈妈的肉壁裹着鸡巴,又烫又滑,
层层叠叠的嫩肉在龟头四周不住蠕动着,像无数条温热的舌头在同时舔。她双手
死死攥着床单,十指把蓝布料拧成了麻花,整个上半身伏在床垫上,乳房压扁成
两团白肉饼,脸上的表情在痛楚和失神之间反复切换。

  老黑开始抽插。因为东西小,他操得又快又密,每一下都整根拔出再整根捅
到底,龟头反复撞击花心口。卵蛋拍在她阴阜上,啪啪啪,脆生生的皮肉声。妈
妈的身体被他撞得一下下往前拱,床板跟着节奏咯吱咯吱直响。她的呻吟从紧闭
的嘴唇里断断续续漏出来,带着鼻腔里那点哭腔。那根短小的鸡巴在她紧窄的阴
道里反复进出,每一次都恰好撞在花心上,撞得她小腹深处一酸一麻,两条跪着
的腿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屄口被抽插得红肿起来,两片小阴唇翻卷着贴在茎身
上,随着抽插被带进去又拖出来,每一次拔出来的时候茎身上都裹着她透明的淫
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唔……嗯嗯……嗯……唔……」

  老黑操了不知多少下,忽然停下来,把鸡巴从她屄里拔出来。屄口还在痉挛,
两个大阴唇被撑开还没来得及合拢,露着里面嫩粉色的穴肉。他把屁股往后撤了
撤,龟头退到肉屄口,重新磨了几下,对准那个还在不停渗水的屄口,又一次整
根捣到底,这次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腹股沟撞在她臀部上,发出极其沉
重的一声皮肉闷响。

  老黑操了一阵,忽然停下来,把鸡巴从她屄里拔出来。屄口还在痉挛,两个
大阴唇被撑开还没来得及合拢,露着里面嫩粉色的穴肉。他把妈妈翻过来,自己
往床上一躺,扶着那根沾满她淫水油光锃亮的小肉屌,朝她勾手:「自己坐上来,
自己动。」

  妈妈支起身子,爬到他身上,两条腿分开跪在他腰两侧。她低头看了一眼他
胯下那根挺得老高的小东西--乌黑的一小截,包皮褪到龟头下面,露出那颗紫
红色的小龟头,沾着她的淫水在灯光下反着光。她用手握住茎身,把龟头对准自
己那张被操得湿淋淋红肿肿的肉屄口。然后腰往下一沉,整根东西没入她体内,
龟头狠狠撞在花心上--她仰起脖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哑的呻吟,脖子上的青筋
都鼓起来了。然后她开始上下摆动屁股,把自己骑在那根短小鸡巴上来回吞吐。
每一次坐到底,那颗小龟头就恰好顶在花心口,不上不下地捣一下,又酸又胀。
她忍不住把屁股在鸡巴根上磨一圈,磨得花心绞着龟头,磨得她自己整个人抽搐
一下,然后拔起来再坐下去,拔起来再坐下去。两颗乳房跟着她的动作大幅度上
下晃荡,乳肉翻出白花花的波浪,乳头硬得像石子,蹭着空气在打转。

  「对!就这样!骚货!自己操自己!自己干!自己把自己骑到高潮!」老黑
仰面朝天,双手掐着她的腰,拇指陷进她腰窝里,嘴里还在不停骂着,「你说--
你是臭婊子,你是骚母狗,你是欠男人操的母猪--给老子说!」

  妈妈骑在他胯上,屁股还在疯狂地上下起伏,头发已经散了一半,马尾歪到
一边,几缕碎发黏在嘴角上,嘴唇哆嗦了三下,抖着嗓子说。

  「我是……臭婊子……」她声音软塌塌的被撞得跟散掉的积木一样噼里啪啦
往外蹦,「是骚……母狗……是欠……欠男人……操的母猪……啊--!」

  老黑从下面猛地往上顶胯,顶得她差点从鸡巴上弹起来。她整个人伏倒在他
胸口,乳房挤在他胸膛上压成厚厚两团白肉饼,屁股还在自己往后猛烈地扭,屄
口绞着鸡巴根一圈圈地转上几圈又再往上推,肉壁在茎身上来回绞。

  「继续说!」老黑一巴掌扇在她屁股上,雪白的臀肉上爆出一个淡红色的巴
掌印。

  「我是来接客的……是来卖屄的……是来给野男人操烂的……操烂我的臭屄…
…操死我这条母狗……」

  她说这些话的嗓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扯出来的。
眼眶里还有泪,但嘴角却往上弯着。眼泪和那个弧度同时浮在脸上,她在老黑胯
上把自己操得仰起了脖子,喉管里挤出长长一声从高到低再从低拉回高处的吟叫。

  高亢,尖锐,最后哑掉。

  然后她整个人开始痉挛,从大腿根到小腹,阴道从里往外一收一缩地绞着鸡
巴,花心那张小嘴死死咬着龟头不放。她高潮了。在这个肮脏的嫖客房,在一张
到处是旧污渍的行军床上,骑在一个比她还矮半个头的嫖客身上,被一根手指头
粗细的短小鸡巴操到了高潮。

  她瘫在老黑身上,屁股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屄口涌出一股又一股透明的液体,
把老黑的卵蛋和大腿根全浇湿了。她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喘得整个胸脯都
在大幅起伏,汗湿的碎发全贴在她脸上、脖子上,眼角的泪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
淌。

  老黑把她从身上推下去,翻过来让她趴跪在床上,屁股朝天撅着。他把床头
柜上那杯白开水端过来,往她臀缝里倒了一些,用手指把水抹在肛门上。然后右
手食指慢慢捅进去,转着圈搅了几下。妈妈哼了一声,浑身一颤,肛门夹着他的
食指一收一放。他把手指拔出来,从裤兜里摸出一条黑色蕾丝内裤--那条妈妈
当初在九明湖丢了的内裤,裆部还留着那摊深色湿痕。他把它抵在妈妈鼻子底下
让她闻了闻,然后用那块湿痕在龟头上蹭了几下,把那个小小的龟头尖抵在她那
朵已经被他手指捅过的小巧屁眼上。

  「上回让你跑了,屁眼没捅成。今晚必须给你把这一课补上。」他一手扶着
鸡巴,另一只手按在她屁股上,拇指和食指掐着臀肉往外掰,把她整个肛门口撑
开了一小道细缝。

  妈妈的脸埋在床单里,呜咽着摇头,反复嘟囔着「不要捅那里……求求你…
…不要捅那里……」她回过头来看他,那张脸已经被眼泪和汗水泡得不像样子,
鼻头通红,眼眶也是通红的,嘴唇上那层唇膏早就花得一团糟。

  老黑把龟头抵在菊门口那圈粉红色不停抽搐的软肉上,腰往前猛地一挺--

  龟头挤进屁眼的那一瞬间,妈妈的惨叫被自己捂在喉咙里,没有完全放出来,
只从鼻腔里爆出嗯嗯的闷响。她的整个上半身猛地弓了起来,双手死死抓着床单,
指甲把床单都扯歪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哗哗往下滚,小腿在床垫上像抽筋一样
踢蹬了好几下。那东西虽然细,但肛门口被异物强行撑开的感觉还是疼得她浑身
痉挛。

  鸡巴还在往里推。因为短小,整根没入也只捅到了直肠浅处。直肠壁裹着龟
头和茎身,紧得跟被烧红的铁箍套住一样。老黑闷哼了一声,耻骨撞在她臀肉的
弧度上,那根小东西整个埋进了她屁眼里。

  妈妈发出一声很长很细的呻吟,从高音滑到低音最后变成含混不清的呜咽。
脊椎从肩胛骨之间开始往上弓,整个背部全是密密的鸡皮疙瘩,汗珠沾在每一颗
突起的毛囊上。

  老黑开始抽插。他操得格外快格外密,每一下都整根拔出再整根捅到底,龟
头反复刮过肛门口那一圈紧窄的括约肌。抽了十几下后,肛门口被磨得发红,沾
着水渍的括约肌开始渗出一圈淡红色的血丝。那些血丝裹在乌黑的茎身上,随着
抽插被带出来又塞进去。

  妈妈已经不怎么叫了。她的脸侧贴在床单上,嘴巴张着,口水把床单洇湿了
一大块。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得很大,没有焦距地看着床头柜的方向。床头柜上
那筒安全套还立着,旁边的卫生纸卷被她刚才扑腾的时候扯掉了一截,在地上滚
成了一小团。她的身体在老黑每一次撞击下往前一耸,一耸,再一耸,没有呻吟
也没有呼疼声,只剩被撞得漏出来的嗯嗯喉音。

  老黑越操越猛,两只手掐着她的腰窝,把她整个人拉向自己胯下。床板叫得
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响,咯吱咯吱的节奏快得连成了串。他突然仰起脖子,咬着牙
发出一声野兽似的低吼,屁股猛地往前一顶,整根鸡巴死死埋在她屁眼里--精
液一股股射进她直肠深处。过了好久,他趴在她后背上大口大口喘了许久粗气,
才把手从她腰上松开,慢慢把鸡巴从她屁眼里拔出来。

  菊口被撑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洞,洞周围一圈嫩肉被扯得外翻红肿,混着
精液的淡红色血丝从洞口往外涌,顺着会阴流到屄口,再从屄口滴在床单上,吧
嗒吧嗒,一滴又一滴落在蓝布上洇开一圈深色的湿痕。她的屁股上横七竖八全是
红紫色的指印,臀尖上的那块被掐得最深的地方已经泛着青紫,大腿内侧的肌肉
还在不停抽搐。

  我还坐在单向镜前。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伸进了裤子里,指缝间沾着已
经半干的精液。额头上冷汗涔涔,胸膛闷得喘不过气来。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面
镜子。

  老黑终于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板踩在地板上,一步一个湿脚印。他弯腰捡
起扔在地上的裤子,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下才
着,火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照亮了嘴角那抹餍足的油笑。

  他走到床头柜前,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两张十块的,一张十
块,一张五块,又一张五块,总共四十块。他把票子一张一张地整平,然后压在
床头柜上那杯白开水底下。钞票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颤了一下,水杯里的
水面跟着动了动,然后恢复平静。

  老黑叼着烟,把烟屁股从左边嘴角挪到右边嘴角,眯着眼看了一眼还趴在床
上的妈妈,哼了一声。

  「四十块钱,全套。」

  说完他把门拉开,走了出去。

  妈妈还趴在床上,从肛门口倒流出来的精液已经沿着两条大腿内侧的弧度淌
到膝盖弯。她没有擦,也没有去扯过什么东西遮住自己,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趴在
床上,精液沿着她腿上的弧线往下流,流过小腿肚时被那层细小的汗毛分成好几
道岔,最后钻进脏兮兮的蓝床单里。她脚边的床单上皱巴巴地压着那四张纸币,
被风吹得簌簌响。她的眼睛睁着,那双曾经明动清澄的眼睛此刻灰败得像蒙了层
霜,没有泪,没有光,就那么空洞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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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猴店外边的霓虹招牌坏了一截,「休」字的单人旁灭了,只剩一个「木」
字闪着惨淡的红光。

  我站在街对面的电线杆后面,看着妈妈从那扇铁皮门里走出来。

  她穿着那件素白的连衣裙,但裙摆上多了一道从床单上蹭的灰印子,腰后的
细黑带子系歪了,蝴蝶结松垮垮地耷拉在腰窝上。头发重新扎过,但碎发没别好,
几缕散在耳前,被夜风吹得黏在嘴角。她的嘴唇上那层淡粉色的唇膏早就花干净
了,露出底下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唇色。

  她站在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天上没有月亮,路灯的黄光打在她脸上,
把她眼底的空洞照得一清二楚。她的眼睛红肿着,下眼睑上还挂着半干的泪痕。

  她迈下台阶。脚踩在最后一级台阶边缘,整个人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旁边的
墙。手掌撑在粗糙的水泥墙面上,撑了好几秒,才重新站稳。然后她放开手,沿
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我把卫衣帽子拉上,手插在裤兜里,隔着二三十步的距离,跟在后面。

  街上人不多。九点多的夜市刚开始散场,人行道上三三两两走着拎购物袋的
女人和推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踩着滑板从妈妈身边擦过去,
轮子碾过地砖缝隙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妈妈往旁边让了一步,肩膀缩了缩,像
是被那声响吓了一跳。

  前面是十字路口。红灯。妈妈在斑马线前停下来,双手交握在小腹前,站得
笔直。旁边的摩托车也在等红灯,后视镜里映出她的脸--惨白,木然,嘴唇微
微张着,嘴角外侧那条没蹭干净的唇膏痕还在,被路灯照成一道淡粉色的疤。

  绿灯亮。她迈步过马路。走到路中间的时候,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从她对
面走过来,胳膊底下夹着公文包,边走边看手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那男人抬
头扫了她一眼--从脸到胸到腰,目光在她领口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妈妈忽地
缩起肩膀,把手横在胸前,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她的皮鞋在人行道上急促地敲着,
嗒嗒嗒嗒,几乎是小跑着过了马路。到了对面,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早
就走远了,正在路边拦出租车,公文包夹在腋下,手机贴在耳朵上,根本没在看
她。

  她回过头去,大口喘气,手指攥着裙摆攥得指节发白。

  我看在眼里。她在九明湖第一次等客的时候,路灯下面有老头看她一眼,她
也是这个反应。但那时候她还知道自己是谁--慕忆蓉,高中语文老师,班主任,
杜小雨的妈妈,杜文远的遗孀。现在她刚从皮猴店那张行军床上爬起来,屁眼里
还往外淌着精液和血丝,被逼着骑在嫖客胯上连说了八遍「我是母狗」,还高潮
了。她现在看谁都像在看她,看谁的眼睛里都装着「我认得你--你就是那个在
店里舔过嫖客屁眼的女人」。

  她沿着人行道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每一步都踩得不踏实,像是在
棉花上走。她的左手攥着挎包带子,右手垂在身侧,手指每隔几秒就蜷一下,无
意识地。从后面看,她的背影还是那个背影--腰细,屁股圆,小腿直,发梢在
肩胛骨之间轻轻扫着。但这个背影现在多了点什么--连衣裙腰后那片布料上,
有一个巴掌大的灰印子,是行军床床单上蹭的,印在素白的布料上格外扎眼。

  路过一家便利店。门口蹲着个流浪汉,裹着条脏兮兮的军大衣,面前放了个
搪瓷碗,碗里有几枚硬币。流浪汉看见妈妈走过来,伸出手冲她晃了晃碗,硬币
在碗底叮当作响。妈妈停下来,低头看着他,愣了大概有三秒。然后她把手伸进
挎包里,摸出钱包,打开。钱包夹层里露出我小学毕业照的那一角。她从里面抽
出一张纸币--五块钱--弯腰放进搪瓷碗里。

  流浪汉说了句「谢谢老板娘」。妈妈听到「老板娘」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动
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个弧度连一秒钟都没保持住就塌了。然后她转过脸,继
续往前走。

  经过一个公交站台。站台广告牌里贴着一幅内衣广告,女模特穿着黑色蕾丝
胸罩,一只手托着下巴,红唇微张,眼神迷离。妈妈在广告牌前停了片刻,盯着
女模特看了很久。广告灯箱的白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那层灰败照得无处遁
形。她抬起手,把自己领口往里拢了拢,拢得很紧,像怕什么东西从领口里掉出
来。

  她转身离开站台,走了没几步,一脚踩在人行道上一块松了的地砖上。砖块
往下一陷,鞋跟卡进缝里,整个人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

  她摔倒的声响很闷--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整个身体往侧面倒
下去,肩膀撞在人行道上,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闷哼。挎包从她肩上飞出去,翻
扣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钱包,纸巾,钥匙串,一小瓶酒精免洗洗手
液,一个装着一片创可贴的小铁盒,一管用了一半的护手霜,还有那支从家里带
出来的淡粉色唇膏。唇膏从包里滚出来,沿着人行道滚了两圈,滚到路沿石边上
停住了,膏体还是旋出来的,沾了一圈灰。

  她趴在地上,手掌撑着地面,吃力地爬起来。膝盖上蹭掉了一块硬币大小的
皮,渗着血珠。连衣裙的左膝盖位置蹭花了,粘着灰土。她把裙摆往下扯了扯,
遮住膝盖,然后蹲下去捡散落的东西。每捡一样,就放进挎包里,动作很慢很笨
拙,捡钱包的时候手指够了三下才捏住,捡纸巾的时候被风吹走了还得伸手再追。
她蹲下身去够那支唇膏时,连衣裙腰线往上抽了一截,露出后腰到臀部的一段弧
度,臀瓣上印着一片红紫色的指印和一整圈触目惊心的抓痕,在路灯下看得清清
楚楚。

  路边站着两个刚下夜班的男人,穿着机电维修的蓝布工装,每人手里夹着一
支烟。其中一个秃头的先看见了妈妈--目光钉在她后腰那截雪白的肌肤上,盯
着那片指印和抓痕看了几秒,然后用手肘捅了捅旁边那个矮胖的同伴。

  「嘿,你看那个。」秃头的嗓门压低了,但离得不远,还是能听见。

  矮胖那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又腻又粗:「那屁
股--嚯,刚从哪儿干完活出来吧,瞧这指印,被掐得不轻。」

  「看那裙子,端端正正的,装得跟良家妇女似的。」

  「你见过哪个良家妇女屁股上带这种印子的?」

  「哈哈哈,也是也是……」

  两个人的窃窃私语被风刮得断断续续,不知道妈妈听见了没有。她把那支唇
膏捡起来,拧回去,放回包里,然后站起来。膝盖上的血珠已经淌到了小腿上,
她没擦。她把挎包背好,继续往前走。经过那两个男人身边时,她的脚步加快了,
低着头,领口往里拢得更紧。秃头的男人盯着她走过去,烟夹在手指间忘了弹灰,
烟灰掉在他自己鞋面上。

  到了小区门口。妈妈推开门禁,楼道里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打在她身上。
她走进楼道,身影被灯光拉成一条细长的黑影投在水泥地上,然后被门禁合上的
铁响吞没了。

  我在楼下的花坛边站了片刻工夫。抬头看--家里灯亮了。我掏出手机,打
开监控软件。客厅画面里,妈妈在沙发上坐下了。她没有开电视,也没有脱鞋,
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沙发正中间,一动不动,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和
她在嫖客房床边等老黑时的姿势一样。监控里隐隐能听见挂钟走秒的嗒嗒声。

  五分钟。十分钟。她坐了将近一刻钟,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摄像头切到
卧室画面--她从衣柜里翻出一叠衣物,双手抱着,又走进浴室。

  浴室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出水声。

  我把手机装进兜里,拿钥匙开了楼下的单元门。上楼。每迈一步台阶,膝盖
都像灌了铅,脚底黏着什么沉东西往地上坠。到了家门口,我把钥匙插进锁孔,
转得很慢,锁舌缩回去的声音被浴室的隔门闷住了。我轻轻推开门,妈妈的包在
玄关地上躺着,挎带翻在外面。我先推开我的卧室门,悄悄走进去,再回身把房
门虚掩上。

  手机重新打开监控。浴室里,妈妈已经脱光了躺在浴缸里,浴室里的水汽把
镜头糊得蒙蒙一片,但仍能看见她整个人浸在浴缸里的模样。热水把全身皮肤泡
成淡粉,膝盖上破了皮的那一处红得格外刺眼。

  她的两只手臂搭在浴缸两侧,双手握着拳,指甲扣进掌心。头发全散下来,
斜斜地漂浮在水中。她没在洗。她只是躺在水里,仰头看着天花板。过了大概有
一两分钟,她缓缓地挣扎着坐起来,然后忽然用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接着发出几声被手掌蒙住的嘶哑泣声。声音很压抑,压得整个脊背都弓了起来,
连带着浮在水面上的奶子也跟着震颤。很快她放下一只手去捂嘴巴,手指死死捂
着嘴唇,像是怕被我听见。她一边哭一边用另一只手拍打浴缸里的水,水花溅起
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阵阵无声的干嚎,嘴唇翕动着反复嗫
嚅同一句话。

  妈妈不是坏女人。妈妈不是坏女人。

  我关上手机,躺在床上装睡。

  过了不知多久,浴室门开了,走廊里透进一方昏黄的光。

  我拉开门,眯着眼装出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妈妈站在走廊里,身上穿着那
件淡粉色睡袍,手里抱着一团换下来的衣物。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上,发尾还在
往下滴水,在睡袍领口洇湿了一小片。脸上洗过了,素得干干净净,那些花的唇
膏、干涸的泪痕、蹭破的粉底全洗掉了。只剩下眼皮略微红肿,鼻头还微微泛着
红。膝盖上那块破了皮的地方贴了一张创可贴,边上还有一小块没完全擦干净的
血迹。

  「妈?」我用手揉了揉眼睛,喉咙里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三分,「你才回来啊?
学校的事忙到这么晚?」

  她把手里的衣物往胸前拢了拢,「嗯。忙完了。」她说完这句话,顿了顿,
喉咙动了一下,像在往下咽什么。然后把声音放得很轻很稳,「你怎么还没睡?
明天周一,要上课的。」

  「睡了一会儿了。起来喝水。你怎么嗓子哑了?」

  「开会讲话讲多了。」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去睡吧小雨,
很晚了。」

  说完她往前走了一步,到我面前停下。抬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在走廊昏
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比平时深,深得几乎看不见底,眼眶里还有没完全消退的红血
丝。她伸出手,把我肩膀上翘起的一小截领子按平,指尖在我锁骨上轻轻碰了一
下,然后那只手收回去,转身往自己卧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就那么握着门把手站了一两秒,然
后推门进去。房门合上,门锁咔哒一声落定。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妈妈卧室紧闭的房门。那扇门底下没有透出任何光,没
有哭声,没有压抑的抽泣,什么都没有。

  客厅的挂钟敲响起来,是几点了,我没数。

  窗外有夜鸟叫了一声,又是那种凄厉短促的叫声,划过夜空就停了,像被人
掐断了喉咙。

  【第二十二章】

  胖子的QQ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两下,屏幕亮起来,备注名「死胖子」三个字在通知栏里跳。我划
开,就一句话--

  「雨哥,QQ上线,给你传个好东西。慢慢看。惊喜哦~~」

  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黄圆脸上两道弯弯的眯眼,嘴角翘得老高。

  我从床上坐起来,把枕头叠在背后靠着,笔记本搁在腿上。开机,登QQ,胖
子的头像已经在闪了。一个离线文件,文件名就一串数字--20XX0617.mkv。文
件大小1.2G。我点了接收,进度条慢吞吞地爬,光纤宽带传1个多G的东西用不了
多久,但等的那几分钟里,手心一直在冒汗。进度条爬到百分之九十几的时候,
胖子又发来一条消息。

  「看完别急着关,后面有彩蛋。」

  文件传完。我把鼠标移到播放键上,食指按下去。

  画面黑了两秒,然后跳出一盏白炽灯惨白的光。镜头晃了一下,对焦对上一
张床。床单是淡粉色的,上面印着小碎花,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头。床头柜
上放着一盏台灯、两卷卫生纸、一筒没拆封的安全套。墙上贴着几张动漫海报,
其中一张是《海贼王》的路飞,咧着嘴举着草帽,海报边角翘了一小块。书桌上
摆着台电脑主机,机箱侧盖拆了,露出一堆乱糟糟的排线。

  镜头被人动了一下,画面往左偏了偏,把床的左边也框了进去。然后胖子的
脸从镜头前退开,他往床对面走了几步,转过身来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伸出两根
手指比了个V字,肥肉挤得眼睛都没了,嘴唇往外翻着,露出下排缺了一颗的牙。
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收音很近,声音清清楚楚:

  「雨哥,你不让我玩慕老师,那我就只能好好『照顾』咱们晓慧姐了。」

  他从镜头前退开,走到床边,弯下腰,从床的另一侧抱了个人过来。

  姜晓慧。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胸前印着只卡通小猫,下身是条淡蓝色的牛仔
短裤,裤腿刚好裹住大腿根。脚上光着,脚趾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惨白的灯
光下反着一点微弱的光。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盖在下眼睑上,嘴唇微微
张着,露出一小截洁白的门牙。呼吸很浅很匀,胸脯在T恤下轻轻起伏。长发散
在枕头上,乌黑柔亮,铺了半个枕头。她的肤色是那种带着少女光泽的白,白里
透着微微的粉,像是刚洗完热水澡,皮肤上还残留着浴室里的热气。她的五官精
致得像画出来的,鼻梁挺直小巧,下颌线柔柔地往下收,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
银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两下。

  胖子把她放在床正中央,让她仰面躺着。她完全没有知觉,两只手软塌塌地
搁在身体两侧,手掌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婴儿睡觉时的姿势。胖子把她额前
的碎发拨开,露出整张脸,然后对着镜头挤了一下眼。

  「强效安眠药,能睡六七个小时。」他俯下身,把鼻子凑到她脖颈里深深吸
了一口。闭着眼睛,肥脸上一副陶醉到极点的表情。吸完直起身,咂了咂嘴,
「晓慧姐的味儿就是好闻。」他转过头,对着镜头竖起一根手指,做出一个「嘘」
的手势,然后走到房间门边,打开门,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他对着门外招了招手。然后,脚步声。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光头,光得头顶反着灯光,能照亮一圈光圈。看起来三十
出头,身板厚实,肩背宽得像一扇门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T恤下摆塞
进裤腰里,皮带是那种带铜扣的宽皮带。脸上横着两道抬头纹,眉毛又短又粗,
鼻梁塌得只剩两个黑洞洞的鼻孔,下巴上有道疤,从下嘴唇一直拉到下颌骨,像
是被什么钝器撕开又缝上的。他进门的时候往床那边瞥了一眼,看见躺在床上的
晓慧,嘴唇一咧,露出上排两颗往外支着的龅牙。

  「操,攀胖你小子不吹牛啊,还真是个嫩货。」

  跟在光头后面进来的是个瘦高个,头发染成枯黄色,根上长出半指长的黑茬
子。脸很窄,颧骨很高,眼窝往下凹,眼珠却往外突,看人的时候总像在瞪人。
他穿着一件黑底印着骷髅头的背心,两条膀子从袖口里支出来,骨节粗大,肘关
节格外突出,上面纹着条龙不像龙蛇不像蛇的东西,墨色已经洇了,糊成一片。
他右手夹着根烟,进门的时候眯着眼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
尖碾了一下。

  「攀胖你他妈药下得够猛。」

  第三个是矮墩墩的黑胖子,个头比胖墩还矮小半头,但横着看比光头还要宽
一圈。脖子粗得跟下巴连成一片,胳膊上的肉结结实实地从衣袖里往外挤。穿着
一件脏兮兮的白色汗衫,汗衫领口一圈黄渍,胸前印着的字已经洗得掉了一大半,
只剩个「力」字还能认出来。他最后一个进门,把门锁反锁了,咔嚓一声,锁舌
弹进锁槽的声音在这个逼仄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转过身来看床上的晓慧,嘴张开了,露出一嘴大黄牙,牙缝里还嵌着一丝
菜叶。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下嘴唇,舔得口水沾了一圈。

  「我日他娘的,真是嫩。这脸蛋,嫩得跟剥了壳的熟鸡蛋似的,一掐就能出
水吧。」

  三个人站在床前。光头、瘦高个、黑胖墩,把床沿围了三面。晓慧还在睡,
T恤上的卡通小猫还在笑,她一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是眼球在眼皮下轻微转动--但人没醒。药劲儿还在。

  胖子从床旁边的五斗柜里摸出一根自拍杆,把手机夹上去,然后退到床脚的
位置,把镜头对着整张床。他歪着头对镜头笑了笑,然后伸手指向床上的晓慧,
声音里压着一种憋了很久的兴奋。

  「哥几个,尝尝鲜吧。这可是育才中学的校花,姜晓慧--」

  第一个动手的是光头。他两只手撑着床沿,整个上半身往下一压,床垫陷下
去一小块。他把脸凑近晓慧的脸,鼻子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半寸,
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右手,用手背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脸蛋。晓慧的嘴唇
随着那一拍微微张了一下,呼出一口酒气,没有醒。光头笑了一声,然后低头,
把嘴唇盖上了她的嘴唇。

  他亲得又凶又狠,厚嘴唇包住晓慧整张嘴,舌头直接往里顶,腮帮子一鼓一
缩。口水从两人嘴唇之间往下淌,淌到晓慧下巴上,亮晶晶的一条。晓慧在喉咙
深处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呃逆,眉毛皱了一下,但没有醒。光头的舌头在她嘴里
搅了一阵退出来,嘴唇从她脸上移开的时候,嘴唇上沾满了口水,他拿手背蹭了
一下。

  「嘴真甜。」他呼了口粗气,用手把晓慧T恤的下摆往上撩,撩到锁骨位置
停住。少女雪白的胴体裸露在惨白的灯光下--白,白得几乎透明,小腹平坦紧
致,能看见两条淡淡的腹直肌轮廓,肚脐眼是一道小小的竖缝。胸罩是纯白色的,
带着一圈小小的蕾丝花边,罩杯不大但撑得鼓鼓的。光头把鼻子埋进她的胸罩里
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张开嘴,隔着胸罩含住那粒还没完全挺起的乳头,舌头在布
料上画着圈。胸罩的蕾丝被他舔得湿了一片,布料半透明地贴在她乳尖上,底下
那粒粉色的乳头渐渐变硬。

  瘦高个也不闲着。他从床沿绕到另一侧,低下头,一只手握住晓慧的右手,
另一只手从她指尖开始往上摸,摸到手腕、小臂、肘弯、上臂,最后在腋窝里停
住。他用指腹轻轻蹭着她腋下那层细软的汗毛,然后把脸凑过去,直接用鼻子顶
在她腋窝里吸了一口气。

  「这味道,洗过澡还带着香,真他妈的嫩。」他从她的腋窝闻到锁骨,再闻
到胸罩边缘,然后用手解开她牛仔短裤最上面那颗铜扣子。

  铜扣子啪嗒一颗弹开,拉链被他的手指一勾往下滑开,裤腰分开一个大大的
V字。里面是一条纯棉的白色内裤,款式和胸罩一样素净。裤腰往上露出一截平
坦的小腹,裤腿刚好裹住大腿根。瘦高个把她的裤腿往上一卷,露出大腿内侧一
小片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面有几丝淡青色的细血管。他用舌头在那里舔了一
下。

  晓慧的腿抽搐了一下,无意识的,但她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黑胖墩一直没有动手,站在床尾看着,一只手隔着脏兮兮的汗衫揉着自己的
肚腩,另一只手已经伸进了裤裆里,隔着裤子慢慢搓着。他看到瘦高个咬开晓慧
的裤链,把手从裤裆里掏出来拿鼻子闻了一下手指,然后嘿嘿笑了一声。

  「别磨叽了,把这小婊子全身扒光。老子受不了了。」

  光头把她T恤从头顶剥下来。T恤被往外翻着袖子往下脱,棉布料在她脸上擦
了一下,她嘴唇被袖口刮住往上翻了半截。T恤扔在地上,然后是她的胸罩--
光头根本不想解背扣,直接抓住前扣往上一拽,胸罩从前胸滑到锁骨再卡在脖子
上,最后被扯过头部,罩杯从她身上抽走。一对白嫩的乳房弹了出来。乳基很圆,
不大但饱满,乳肉绵密紧致,乳尖是粉嫩的淡粉色,乳晕小得只有五毛硬币大小,
正在慢慢变硬挺起。

  牛仔短裤被瘦高个退掉扯走,然后是最后那块纯棉内裤。他把裤子从她脚踝
上扯下来,手指松开的时候裤子卷成小小一团落在地上。

  床上的晓慧此刻一丝不挂。她的身体还带着少女特有未完全发育的青涩,但
又已经有了年轻女人的弧度。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裹着细弱匀称的骨架,颈窝的
锁骨横得平直,肌肤下细弱的淡蓝色静脉埋在一层半透明表皮下,沿着脖子和锁
骨,向下汇入两块正在微微起伏的乳根侧沿。小腹平坦平坦,双腿根部,一蓬淡
黑色的阴毛柔细而稀疏,三角地带下,两片紧紧闭合的雪白大阴唇之间露着一条
极细极淡的浅粉缝隙,干燥、紧闭。两条腿修长纤细,大腿根丰润饱满,小腿匀
直白嫩,膝盖窝透着些微的运动晒痕。脚踝上被瘦高个扯内裤时拽出了一小圈浅
红印子。

  光头往后退了一步,从上往下看了一遍,嘴巴半张着,舌头在唇间来回舔。
他抬起手,用食指从她锁骨中间开始,往下慢慢划,划到乳沟,继续往下,划过
肚脐,在淡黑色的阴毛上停了一下,最后手指点在两片紧闭的阴唇之间那条淡粉
色的幼嫩缝隙上。没戳进去,只是垂直地贴着缝放了片刻,然后移开。

  「他妈的攀胖你这回还真是给口好屄给哥们几个操。」光头用指背从那条缝
隙上刮过,刮得干燥的唇瓣向内微微分开,又立刻弹回去紧紧闭上,手指上沾了
一点难以察觉的湿意。

  胖子在床脚举着手机。他的声音从镜头后面飘出来,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
拧着,声音抖得不行,每个字都往外溅着唾沫星子。

  「先从前戏开始。」他咳嗽了一声,「女人不湿,操起来没意思。」

  瘦高个爬上了床。他跪在晓慧两腿之间,双手撑在她身侧,俯下身,从她唇
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舌头沿着下巴一路往下舔,颈窝、锁骨、乳沟、乳房外缘、
肚脐--他用牙齿咬住她内裤褪下后肚脐边缘残留的那一小圈印痕,上下轻轻扯
动了两下,听见少女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极细的嗯。他直起上身,把手伸进自己裤
裆里掏出一根半硬的鸡巴--瘦长型,茎身青筋暴露,龟头比他茎身粗了一圈,
已经充血发紫油光发亮。

  他握住自己的鸡巴根部,把龟头抵在晓慧紧闭的阴唇上,没有往里插,只是
用龟头在那条紧闭的淡粉色缝隙上反复来回地碾磨。龟头压过干燥的肉缝时发出
叽叽的细微干擦声,龟头马眼上已经开始往外渗透明的黏液,他把黏液抹在她两
片阴唇上,看着黏液一点点晕开在那条细窄的淡粉缝隙表面。

  光头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皮带,把那根宽铜扣的皮条对折了一下握在手里,用
皮带头在晓慧大腿内侧轻轻拍了两下--啪,啪,清脆的皮肉声。晓慧的腿抽搐
了一下,眉毛皱得更深了,但眼睛还是没睁开。

  「肏,这都不醒。胖攀你这安眠药到底下了多少。」

  「三片。」胖子在镜头后面说,声音稳稳的,「磨成粉冲水灌的,够她睡六
七个小时。」

  晓慧在无意识中哼了一声。她的一条腿被瘦高个推高了,膝弯压在她自己胸
口上,少女柔软的腿骨被自己体重压成了折线,阴唇因为大腿被掰开而跟着稍微
分开了一点,那层紧闭的粉嫩屏障打开了一道极窄极浅的小口子。瘦高个把龟头
抵在那个极小极窄的裂口上,腰往前慢慢顶--龟头挤进去小半截的时候,她的
阴道口像某种有生命的软肉,自动含住那半颗龟头,软肉向内拼命痉挛排斥异物,
但又无法吐出。她眉头拧成一团,嘴唇翕动了一下。

  「别……不要……」

  是梦话。含糊不清,口水在嗓子里滚了一下。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抬起了一点,
然后软塌塌地落回床上。

  瘦高个把腰又往前顶了一寸。龟头挤开又紧又干又热的少女阴道,被层层嫩
肉死死绞住,她屄口那圈嫩肉被龟头撑得完全展平,淡粉的唇瓣此刻被顶成一个
紧紧箍住茎身的薄薄浅白圈。她哼了一声,不像是疼,也不像是爽,就是一声被
从肺里压出来的闷哼。

  镜头后面飘来胖子的声音。他的声调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憋着兴奋的
发抖,而是一种很平很稳的、像是在念课文一样的语气。

  「哥几个先别只顾自己爽。把摄像机往左边移一点--对,就是这个角度。
桌上的东西看见没?」

  镜头随着他的手往左边移了一下,床边的床头柜上,几个东西整整齐齐地摆
成一排。一捆粉色的尼龙绳,四五根散着的安全套,一管没拆封的润滑剂,一根
电动按摩棒--粉红色的,棒身上带着密集的小颗粒,尾端有根电线连着开关遥
控器。还有一根黑橡胶假阳具,比妈妈衣柜里那根还粗一圈,棒身刻着仿真的青
筋纹理。

  「攀胖你小子真他妈是个人才,道具都备齐了。」瘦高个从晓慧腿间退了出
来,撸了两下自己还翘着的瘦长鸡巴,伸手把床上绳子拿过来展开。粉色尼龙绳,
细的,但很结实,一拉能绷出吱吱的纤维摩擦声。他把晓慧翻过身来,一只手握
住她双腕往背后拧成反剪,上臂骨传出咯的一声轻响。绳子绕了好几圈,把两只
手腕反绑在背后,勒紧,打成死结,剩下的绳头绕过脖颈勒回手臂,把她的锁骨
和前胸拉得被迫向上弓起。

  压在床上的脸侧着,睫毛抖了好几下,无意识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她被迫侧卧着,双腿蜷曲在胸前,脸几乎埋进枕头里,白嫩饱满的屁股朝天
撅成两瓣圆翘肉丘,臀缝里那朵小巧的菊蕾在灯光下是淡肉粉色的。光头把润滑
剂和假阳具丢给黑胖墩,黑胖墩接过,拧开润滑剂的挤管,往自己右手食指上挤
了一大坨透明黏液,把她的右腿轻轻掰开一点,手指探进臀缝,在菊门口揉了几
下,然后慢慢捅进去。肠壁紧得他一根指头都被死死箍住,他在里面转了一圈,
然后拔出来,换假阳具,龟头头部蘸满润滑剂,对准那朵被指头捅得微微张开的
菊口,龟头顶进去一个头。

  黑胖墩狠劲一推。那根黑粗的橡胶棒整个捅进晓慧的屁眼,菊口猛地撑大--
一瞬被撑成本不该有的深粉圆洞,然后缩回去紧紧箍住假阳具根部,肛口括约肌
在橡胶棒上不住收缩,挤出叽的一声又闷又滑的黏响。晓慧在梦里也爆出一声变
了调的尖叫,身体弓成一只被捅开背壳的虾,嘴里含含糊糊地哭喊了几个不成句
的单字。

  他们没给她适应的空隙。假阳具捅进去后,黑胖墩把它埋在里面不动,光头
把她翻回仰面,分开双腿高高举起,两只脚踝一人一边--瘦高个握左踝,黑胖
墩握右踝,把她劈成耻辱的一字马。

  那根按摩棒被黑胖墩按在手心里,先打开最低档的嗡鸣,贴在充血鼓起的阴
蒂头上,震动的小颗粒在嫩肉上左右疯狂旋转。晓慧双腿猛地抽搐起来,阴蒂开
始肉眼可见地肿胀发红发皱,原本紧闭的屄口被按摩棒震得渐渐张开一条细缝,
黏稠透明的淫水顺着细缝往外淌,先只是一点,然后随着按摩棒被调到更高一档
嗡嗡往上继续升频,阴唇被震得从头到尾剧烈颤抖,两片粉嫩的大阴唇充血变成
熟虾壳的深嫣红,往两侧自动翻开,露出里面层叠的阴道口和不停收缩的膣肉。

  淫水越渗越多,很快把整个屄口糊得油亮亮的,顺着会阴往下淌,淌过她屁
眼里还塞着假阳具的菊口,把橡胶底座浸得滑腻不堪。黑胖墩把假阳具拔出来又
捅进去,拔出来又捅进去,假龟头在润滑剂和她自己淫水的双重润滑下,在菊口
里进进出出的声音从叽叽变成咕叽又变成毫无阻力的闷滑,屁眼周围的嫩肉从淡
粉色被反复操成深嫣红,再操成翻卷外翻的深紫。

  「肏,屁眼都操松了。」黑胖墩把假阳具拔出来扔在床上,黑橡胶柱身上裹
满了乳白黏稠的液膜。

  光头拎着捆尼龙绳的最后一截绳头把晓慧从床这头拎到床那头,绳头系在床
头横梁上绑紧,把她上半身拉成一个难堪的斜角。他把她小腿用另一截短绳绑在
脚踝处,分别固定在床尾两边的床腿,让她两条腿大劈开被吊拉成倒V。那口已
经被淫水糊得又亮又滑的肉屄在这个姿势下完全敞开,屄缝被双腿劈开的角度连
带往下拉成深椭圆,黑胖墩掉在她臀部旁边的假阳具还在湿漉漉地反着光。

  瘦高个从自己裤兜里摸出一根黑色的油性记号笔,笔头粗得能画出半指宽的
线。他跪在晓慧被劈开的两腿之间,拿记号笔在她小腹上写起字来。先在她左大
腿根部写下「母狗」,在她右大腿根写下「婊子」,笔头陷进她还湿着一层汗的
皮肤,油墨在汗液里晕开一小圈黑边。他最后一笔重重顿在她阴蒂旁边的皮肤上,
写下「骚穴」,笔尾在他指尖搓了一下,把阴蒂周围被震动得还在疯狂跳动的青
筋也圈进这两个字底下。写完他把笔杆横着塞进她嘴里,用光头抽剩的鞋带绕过
嘴唇把记号笔绑在口腔里。她的嘴唇包着那根粗笔杆,在下意识里发出细微的哼
声。

  瘦高个从床上抓起剩下的那管润滑剂,全部挤在自己鸡巴上,用手撸了两下,
然后把龟头抵在晓慧那口已经被淫水和润滑剂浸成油光发亮的肉屄口。

  腰往前猛地一挺。

  整根瘦长的黑鸡巴突破阴道口那圈屄肉,龟头挤开层层绞紧不断的处穴嫩肉,
茎身一寸寸推进去,撑开少女稚嫩的腔道。屄口被龟头撑成撕裂般的深粉圆洞,
两片早就充血嫣红的大阴唇被迫塞进茎身两侧,像被捅翻进去又挤出来的肉圈。
他插入的那一下带着闷闷的叽咕水声--是淫水、润滑剂和她阴道被强行撑开时
膣内分泌物的混响。晓慧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变了形的惨叫,被笔杆堵在口腔里
只剩下「唔--!」的一声闷响,嘴唇吸住记号笔往外呕吐般猛吸,口水从嘴角
和笔杆之间渗出来流到脸颊上。

  瘦高个抽插了十几下,拔出鸡巴,龟头从她屄口拉出一根黏稠发白的淫液丝。
他退到旁边撸了两下鸡巴,龟头还在脉动。光头补位上来,他把自己那根乌黑的
鸡巴顶到她还没合拢的屄口,一个猛捅捅进去。乌黑茎身消失在雪白屄肉之间的
那帧画面里,他腿根往前一钉,整个卵袋啪一声撞上她屄口那圈湿糊糊的阴唇。

  「嗷--」他爽得仰脖子吼了一嗓子,抽插的节奏又密、又快、又急,每一
次都是把鸡巴整根拔出来再整根撞进去,龟头反复从花心口弹开又落下,卵蛋拍
在她屁股上,力度重得把她整个身子撞得往前一耸一耸,绳索拽得床架子咯吱乱
响。她被绑着悬空吊直的双手因为每一次撞击都跟着床架抖动,反绑的绳结勒进
手腕更深处,白嫩的手背上青筋因为失血不畅隐隐浮动。

  黑胖墩绕到床头上方,把裤子褪下。他从裤裆里掏出一根粗黑的鸡巴--肥,
壮,龟头大得像枚鸡蛋,在灯光下紫黑发亮。他两只手卡住晓慧的下颚,把记号
笔从她嘴里扯出来扔到地上。然后掰开她的嘴,把龟头塞进去。那鸡蛋大的紫黑
龟头塞进少女小巧的檀口,把她两片嘴唇撑成一个几乎翻出唇肉的椭圆,龟头撞
击舌根往下直捅压住气管。

  「唔……唔……呃--!」

  她噎得喉咙痉挛,整个脖子往外猛仰,鼻翼一张一缩拼命换气,下巴被口水
洗得亮晶晶一片。嘴里淌出的黏液和气管被堵住带上的胃液一起顺着嘴角流到耳
根,再流到枕头上洇出深色湿痕。他揪住她头发往后拉,把头骨拉成难堪的反仰
角,自己挺着胯把鸡巴在她喉咙口慢慢插进抽出,龟头在舌根和软腭之间进进出
出,每一次捅到最深,她喉管外面的颈部皮肤都被顶起一个微微滚动的小凸包。

  光头还在下面操她的屄,那根乌黑的东西在她已经被操得淫水泛滥的阴道里
快速进出抽插,屄口被捅出一道细密白浆腻缝。黑胖墩的鸡巴还塞在她嘴里,她
已经在无意识中被操到发出含混不清的嗯嗯喉音。瘦高个从身后捡起那根按摩棒,
把沾满她阴蒂粘液的振动头拨到最高档往她肛口塞进去半个头。双穴同时被入侵,
她整个身体开始在绳索的勒绑下剧烈抽搐,被操得不断往外涌水的屄口痉挛般收
缩又松开又收缩。

  光头闷哼一声,抽出鸡巴,鸡巴从她屄口拔出来时,包皮盖着龟头,马眼还
在往外冒最后一丝混着她体液的残精,龟头上糊了一层她体内涌出的黏白浆液。
他拿她散在床上的几缕长发抖了一下龟头,然后从她身上翻下去。

  瘦高个把他推开,自己躺到床上,扶着沾满润滑剂和淫水的鸡巴,朝黑胖墩
喊了一嗓子,让他把晓慧抱过来。黑胖墩把她从床上半拎起来,绳索在持续拖拽
中把她的双腕勒出深红勒痕。他把她架到瘦高个上空,对准那根朝天挺着的瘦长
鸡巴,把她还在往外渗水和白浆的屄口对准龟头往下猛一放。

  整根吞没。

  她骑在瘦高个腰上,头因为脖子无力挺直而往后软塌塌地垂着,连带着嘴上
还残留的黑胖墩黏液也跟着流进自己乳房沟里。她被黑胖墩掐着腰上下提压,把
她当成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人肉套子在那根瘦长鸡巴上反复套弄。白屁股撞击瘦
高个腹股沟的啪啪声连成急速的肉浪,她胸前两团白嫩的乳房跟着起伏上下疯狂
晃荡。

  光头喘匀了气,从地上捡起最后一只没用过的安全套撕开。他从侧边靠近骑
乘中已经被操得全身痉挛的晓慧,把她双手往后一拽--绳结崩得更紧--然后
把她压低趴在瘦高个胸口。然后他把安全套套在自己鸡巴上,又撸了两下,对准
晓慧肛门那圈已经被操成深紫翻卷着的嫩肉,慢慢把细短鸡巴往肛口里推进去。

  双穴齐入。

  前面的瘦长鸡巴在她屄里抽插,后面的乌黑鸡巴在屁眼里捅--两根鸡巴隔
着极薄一层阴道直肠壁同时撞击。晓慧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早就该掉下却迟迟
未落的水珠,不知是泪还是汗。她发出含混不清的、断断续续的嘤咛--声音被
两根鸡巴的双重撞击频率震成碎渣,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几乎只能听见嗓子眼里水
泡翻涌的咕咕声。

  黑胖墩绕到前面,对准她张开的嘴再次塞进自己已经再一次膨胀到紫黑色的
粗肥鸡巴,龟头再次抵到喉咙里。三根鸡巴同时插进她身上所有能用的洞口。

  口腔、阴道、肛门--全都填满。抽插频率不一,撞击方向错位,把她整具
白嫩赤裸的少女胴体撞成一块在三根不同力道的节拍中被揉烂撕扯的嫩肉。屄里
瘦长鸡巴每一下顶到子宫颈往上弹回都震得她阴唇翻卷更甚;肛门里乌黑鸡巴在
直肠浅处反复捣弄,每一下都挤得她肠壁和阴道壁那层隔膜痉挛抽搐;嘴里的肥
鸡巴堵死了呼吸通道,龟头每次压在喉管往外抽时都带出她舌苔上的白沫和气管
深处的疼咳声。她在昏迷的深渊里漂浮着,被这三根东西同时捅进捅出时,嘴角
竟无意识地往上拉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胖子在床脚举着自拍杆。他走到床侧,把镜头凑近她的脸。她脸上的表情被
三根鸡巴同时抽插产生的某种超出了快感和痛苦边界的痉挛扭曲成一片模糊,但
她嘴角那诡异的弧度还在,像是从梦的某个底层自己浮上来的。明知道她只是被
安眠药麻倒了、这只是她肌肉的无意识反应--他还是把镜头推近,用手指着那
个嘴角的弧度,然后对着镜头挤了一下眼。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在跟我说一个秘密。

  「雨哥你看,晓慧姐在笑--她被操爽了。」

  说着,他往旁边踱了两步,身后三个男人还在晓慧身上卖力耕耘。他回头稍
稍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对着镜头:「怎么样--不错吧?我们是好兄弟,你不
让我玩你妈,我就只好好好照顾晓慧姐了。晓慧姐真够意思,三个洞都能操,你
还没操过吧?别急--下次我带你,咱俩一块玩她。」

  「还有--」他弯下腰来凑近镜头,眯成缝的小眼露出一抹贼光,「慕老师--
也别想跑。那块美肉,我肯定吃进嘴里。到时候我会让她跟晓慧姐一样--在这
张床上,同一个姿势,同样的人,保证让她也享受到咱们晓慧姐今天的待遇。」

  画面定在他那张脸上,然后黑了。

  【第二十三章】

  视频放完,画面定格在胖子那张肥脸上。嘴唇外翻着,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
牙,眼睛里那抹贼光像是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我关掉电脑,显示器的灯熄灭后,房间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
缝隙打进来一条窄窄的橘黄色光带,落在床对面的墙上,像一个烧红了的刀口。

  手指还在抖。

  我把两只手摊在膝盖上,手心朝上,十根手指像被冻住了一样僵直着。指关
节发白,手背上青筋在路灯余光里隐隐浮动。我盯着自己的手指,想让它停下来--
停不下来。抖,抖,抖,像是有一股电从手腕一直窜到指尖,又麻又冷。

  姜晓慧。

  姜晓慧被三根鸡巴堵住三个洞口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子里回放。她被反绑
双手骑在那根瘦长鸡巴上,胸前两团白嫩的乳房被操得上下狂晃;她嘴里塞着黑
胖墩那根肥得不像话的紫黑龟头,喉咙被顶出一个凸起的小包;她的屁眼被安全
套裹着的乌黑鸡巴捅进去拔出来,菊口那圈嫩肉从淡粉色变成深紫色往外翻--
所有这些画面在我闭上眼睛之后变得比睁着眼时更清晰,更刺眼,更多细节。

  然后,画面里的人变成了妈妈。

  我看见妈妈赤身裸体被绑在同一个床架上,白嫩饱满的屁股朝天撅着。我看
见光头拿皮带抽她大腿内侧,留下一道道红印。我看见瘦高个拿记号笔在她小腹
上写字--「蓉母狗」,方方正正,就写在肚脐下面。我看见黑胖墩掰开她的嘴,
把那根刚从屁眼里拔出来的假阳具塞进她嘴里。

  然后我看见胖子从床脚走过来,弯下腰,对着镜头挤了一下眼。

  --雨哥,慕老师真好玩。

  胃里一阵翻涌。

  我冲进卫生间,跪在马桶前,张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胃酸涌上喉咙
口,烧得食道火辣辣的。干呕了几声,呛出一嘴苦涩的唾沫。我趴在马桶边沿喘
气,马桶圈冰凉的塑料贴着我的额头,汗珠从额角滚下来,打在水面上,一滴一
滴,在空荡荡的卫生间里发出很轻的啪嗒声。

  抬起头,镜子里映着一张青白的脸。眼下浮出两团乌青,嘴唇干裂起皮,瞳
孔缩成两个小点。头发乱糟糟地支楞着,几绺湿黏的碎发贴在脑门上。

  这是我。

  这是那个在QQ上敲下「要妈妈做最贱的母狗」的杜小雨。

  这是那个看着妈妈被老金操得死去活来时拼命手淫的杜小雨。

  这是那个在妈妈阴道里射精后心跳如鼓的杜小雨。

  我瞪着镜子里的人,想骂他--骂不出口。嘴巴张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个
含混的、嘶哑的、像是被踩碎了喉咙的畜生才会发出的声音。我打了自己一个耳
光。手掌和脸颊撞击的声音在卫生间里弹了一下,耳朵里嗡嗡响。左脸火辣辣地
烧起来,眼睛酸胀,但没哭。

  然后我扶着洗手台站直,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胖子的声音还在我耳朵里转。

  --「慕老师,也别想跑。那块美肉,我肯定吃进嘴里。」

  他不是说说而已。

  许攀不是说说而已。

  视频里他对姜晓慧做的事,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床头柜上摆的那些东西,
尼龙绳、安全套、润滑剂、按摩棒、假阳具、记号笔,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像
做菜前备好的佐料。他在镜头后面指挥三个成年男人,语气很稳,像念课文一样,
哪个角度,用什么工具,捅哪个洞,先后顺序,全都有预案。

  姜晓慧是他的女朋友--至少名义上是。

  他能对姜晓慧做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他做不出来的?

  我忽然觉得冷。不是皮肤表面的冷,而是一种从脊椎骨最深处往外涌的寒,
像有一只手捏住了我的脊髓,然后一点一点往上爬,从腰椎爬到胸椎,从胸椎爬
到颈椎,最后掐住了我的后脑勺。指尖所过之处,寒气炸开的鸡皮疙瘩顺着脊梁
骨两侧蔓延到肩膀,再从肩膀扩散到四肢百骸。我抱住自己的胳膊,指甲掐进大
臂的肉里,掐出了一排月牙形的深印子。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妈妈迟早会落在他手里。

  这是必然的。

  妈妈什么都不知道。妈妈只知道许攀是她班上那个「家庭不幸、缺爱缺关怀」
的学生。她甚至可能还会在某个周末,做一桌子菜,请许攀来家里吃饭,给他夹
菜,笑眯眯地看着他吃。

  想到这里,我又差一点吐出来。

  我坐回床上,靠着墙壁,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
边上一直延伸到墙角,细得像一根头发。我盯着那根裂缝看了很久,脑子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根裂缝,和耳朵里自己心脏咚咚咚的跳声。

  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很久很久。隔壁房间传来妈妈翻身时床铺轻
微响动的声音。我侧过身,把耳朵贴在墙上,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她在熟睡。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儿子在隔壁睁着眼睛瞪着一片黑暗,而黑暗里有一张肥脸
正在冲他笑。

-------------------

  次日下午放学,走出校门,手机响了。

  是老金。

  我盯着屏幕上看了好几秒。铃声固执地响着,身边经过的同学多看了我一眼。
我划开接听。

  「喂。」

  「小雨啊,」老金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往常一样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平稳
节奏,「晚上到我这来一趟。放学就过来,别耽搁。」

  「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我收起手机,站在校门口。天空灰沉沉的,压得很低,六月的傍晚不应该这
么闷。空气里有一股暴雨前的气味,潮的,闷的,像汗捂在被子里散不出去。校
门口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有说有笑,没人注意到我僵硬地站在大门左侧的石
墩旁边,书包带子快从肩膀上滑下去了也没发现。

  我在校门口站了好几分钟,直到保安大叔多看了我两眼,才迈开步子往车站
走。脚底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觉得不对劲--像是踩在某种软绵绵的东西上,
整个人在飘。

  打车到翠微山脚下,天已经暗下来了。车窗外面开始下雨--不是多大的雨,
细得像牛毛,飘飘忽忽地沾在车窗玻璃上。雨刮器来回刮了两下,把水迹刮成一
片模糊的扇形。我看见老金那座老房子的轮廓从山坡上的树丛里浮出来,灰墙黑
瓦,屋顶上几根枯草在风里发抖。一盏昏黄的灯挂在门口,灯泡外面罩着一个圆
形的玻璃罩子,蛾子绕着灯罩飞,翅膀撞在玻璃上发出极细的啪啪声。

  我推开车门的时候,雨丝打在脸上,凉得惊人。

  走到门口,抬手准备敲,门从里面拉开了。老金站在门框里,还是那副万年
不变的打扮,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运动装,脚上踩着布鞋。他双手背在身后,
灯光从他的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罩在一片阴影里,只剩两排牙齿在阴暗中闪了
闪--在笑。

  「来了?进来吧。」

  一进门,香火味扑面而来。今天比平时更重,檀香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草药
味,稠稠地悬浮在空气里。香案上供着三炷香,红点在昏暗中明灭。老金走在前
面,背影矮而敦实,脊椎微微驼着,像一根老树桩。我跟在他身后,经过那张他
惯常坐的太师椅,经过墙上挂着的那幅不知画的是什么的旧卷轴,经过角落里那
只三足铜炉--里面的香灰堆得满了出来。

  「坐。」

  老金在太师椅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抬起眼,用一
种打量一件终于完工的手艺品的目光上下扫了我一遍。那种目光很淡,没有得意
的神色,也没有嘲讽,更像是一个农民在验收他种下的庄稼。

  「小朋友,怎么样?」他开口了,声音慢条斯理,「看着亲手挑的嫖客,把
你那生得跟仙女儿似的教师妈妈操得死去活来--滋味如何?」

  我攥紧拳头,没说话。

  「我这人呢,没别的本事,」老金也不等我回答,自顾自往下说,「就是讲
信用。你这小娃娃当初在QQ上跟我说,要你妈做鸡卖淫,要你妈跪在地上像母狗
一样给低贱龌龊的农民肏」他摊开双手,「如今你妈,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慕老
师,兼职做了妓女,被那些低贱的嫖客压在床上操得跟条发情的母狗一样。」他
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你的梦想,我帮你实现了。你--是不是该谢我一声?」

  我喉结滚了一下,拳头攥得更紧了一些。过了好几秒,我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从喉咙里挤出来:「谢谢金师傅。」

  「嗳。」他靠在椅背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金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神情里有几分看戏的快意。他等了几秒,见我没
说出完整的话,便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我坐下。「不急。」

  「不过嘛--」他把那个「不过」拖了很长,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
了一下,「现在这个样子,还远远不够。」

  「什么意思?」我警觉地抬起眼。

  「你妈现在去店里接客,那是被逼的。她心里还觉得自己是为了你才糟蹋自
己,骨子里还端着那副人民教师的架子。她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为了儿子』--
只要这个念头还在,她就没真的堕落。她跪在嫖客面前的时候,心里头那个『慕
老师』还在挣扎,还在觉得自己是干净的。」

  他伸出食指,在太师椅扶手上又轻点了一下:「真正的堕落,是她自己心甘
情愿张开腿。是她从骨子里觉得自己生来就是给男人操的玩意儿。是她张开嘴含
着鸡巴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丢人,而是想着这鸡巴今天怎么还不递过来。是她
在街上走的时候,两条腿之间没夹着男人的精液她反而不习惯。是她觉得当母狗
比当人还舒坦--那才叫彻底。你我想要的那个慕忆蓉,还没来呢。」

  他眯起眼。「我当初答应你的,是叫你妈做最贱最骚的母狗,不是卖艺不卖
魂的贞洁烈女。」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变慢了。每一个字落进耳朵里,都像是被放大了音量,震
得耳膜嗡嗡响。

  「那……那接下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抖了三个调,从干哑的喉咙管里
一点一点地挤出来,「还要怎么做?」

  老金看了我一眼,嘴角浮起一个莫测的弧度。「小朋友,如果你自己做不到--」

  他话还没说完,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扫了一眼屏幕,把后面半句话收了回去,
朝我摆了摆手,「你先进里屋等着。」

  我站起来,往堂屋左侧那扇门走去。推开那扇暗红色的木门,里面是一间很
小的房间--靠墙摆着一张木床,床上铺着灰蓝色的棉质床单,对面是一张同样
老旧的木桌,桌上搁着一盏台灯。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很严,一丝光也透不进
来。我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头顶那盏白炽灯发出的嗡嗡细响。

  我没有开那盏灯。我站在门背后,把耳朵贴在木门上。

  然后,院门响了。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又关上。一个清脆的脚步声传来,高跟鞋的鞋跟敲在石
板上,一下一下,像心跳。

  那个节奏我认得。

  我的心脏猛地缩成一团。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一个声音从客厅那端传过来,隔着一扇虚掩
的木门,清晰地、柔软地、熟悉得像刻进骨头里一样--「金师傅,您找我?」

  妈妈的声音。

  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我的眼睛贴在门缝上。那道缝很窄,只能看到客厅的局部:老金坐在太师椅
上,手里端着茶杯。妈妈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下面是一条深
色的及膝裙,手里拎着那个米色的小包。她应该是刚从学校回来--头发还挽着
那个在脑后低低盘起的髻,脖子上戴着一串小小的珍珠项链。耳垂上的那对珍珠
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两下。

  妈妈坐下来,姿态端庄而拘谨--膝盖并拢斜向一侧,双手放在包上,背挺
得很直。

  「慕女士。」老金放下茶杯,开口的声音和刚才对我说话时完全不同,语气
温和、庄重,像庙里给人解签的老方丈,「今日请你来,是有件要事相商。」

  「金师傅请说。」妈妈的语气恭恭敬敬。

  老金闭上眼,仿佛在思索,然后睁开,缓缓说道:「昨夜,裘老爷又托梦给
道人了。」

  妈妈的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包的提手。

  「裘老爷说,他女儿英莲--哦,就是你班上那个学生,叫什么来着……」
老金皱起眉头,手指在太阳穴上敲了敲,「许……许……攀,是吧?」

  「是的。」妈妈的语气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老金会突然提起许攀的名
字。

  「裘老爷说,许攀这孩子今世的父母,感情不和,平日里没人在意他、照顾
他、关心他。」老金的声音添了一丝感慨,「裘老爷老心里疼得很,心疼这个孩
子。」

  妈妈沉默了几秒,然后接了一句:「确实是这样的。许攀的爸爸长期在国外,
妈妈也经常不在家,这孩子……挺可怜的。」

  「那便是了。」老金的语气慢悠悠的,一边喝茶一边说话,「慕女士你可知,
你当初许诺过裘老爷什么?」

  「……我知道的。」妈妈的声音变得有些低。

  「那你便应该明白,裘老爷此番托梦所为何事。」老金放下茶杯,身体前倾,
「他说你既是答应了他的要求,便是缘份已定。如今他儿在世孤苦无依,他心疼
得夜夜不能阖眼。裘老爷让道人来传话--」他顿了一顿,声音沉了下去,「--
要你收许攀做干儿子。把他也当自己亲儿子一样照顾。给他做饭,给他洗衣,嘘
寒问暖,视若己出。」

  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听见妈妈的呼吸变快了。她忽然坐直了身子,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一
下。

  「这……」她的声音里满是踌躇,「金师傅,收干儿子这事……不是小事。
我和许攀是师生关系,他父母也都健在,我这么贸然收他做干儿子,恐怕不太好……」

  「道人倒是觉得,」老金的声音不急不缓:「道人倒是觉得此事于慕女士无
损。你先前已经答应了裘老爷的诸般要求……」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端杯子,
「切莫在此等小事上触怒于他才好。若他因此生怒,寻到小雨身上--」

  「我答应。」

  妈妈的声音压过了老金的尾音。那两个字短而快,像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一
下子推了出来。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清:「我答应就是了。」

  「那就好。」老金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然后
杯底嗑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阵漫长的沉默。

  然后是一阵椅子被推动的声音,妈妈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金师傅,我先走了。」

  「天黑了,慢走。路上当心。」

  门开了,又关上。妈妈走远了。脚步声沿着翠微山脚下的泥土路渐行渐远,
直到完全被夜色吞没。

  我站在里屋的门背后,直到堂屋里彻底没了声音,才推开那扇暗红色的木门。

  老金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闭着眼。香炉里的檀香已经烧到
了最后一小截,灰烬压在炉底,白光下那缕青烟已经变得极淡极细,几乎要在空
气里化掉。

  我走到他面前,站着。他没睁眼。

  「你--」我的声音发抖,攥紧的拳头指甲已经掐透了手心,掌心湿黏一片,
「是不是早就跟胖子串通好了?!」

  老金没睁眼。

  「我问你--是不是你和那个死胖子串通好的!他给你多少钱!」

  老金睁开了眼。

  那双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两汪深潭。他看了我一眼,然后重新闭上。

  我站在那儿,胸脯一上一下地起伏,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可他不说话。什么
话都不说。

  香炉里的香灰塌了一截,炉灰掉在地上,扬起一股干燥微苦的焦木味。灯泡
里的钨丝闪了一下,光线晃了晃,然后恢复了昏黄。雨还在下,打在瓦片上,啪
啪啪啪,细密而持续。

  我把牙咬紧,转身往大门口走。

  手搭在门把上,拉开--外面的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门口的蛾子已经被
雨浇死了,湿漉漉地粘在灯罩下,只剩下翅膀还在痉挛般微微抽搐。

  「我刚才已经说了。」

  老金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我没有回头,手抓着门把,手指冰冷僵硬。

  「如果你自己做不到,我便来帮你一把。言尽于此。」

  我的脚步在门槛上顿了一下。

  夜风从敞开的门里灌进来,吹在后颈上,凉得我打了个寒噤。我没有回头,
一脚跨过门槛,把院门摔在身后。木门撞上门框,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在翠微山
脚下的夜风中慢慢消散。

-------------------

  第二天放学,我先回了家。

  妈妈还没回来。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屏幕里正播着某个地方台
的新闻,主持人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我没关它,就让它在那儿响
着,让那片嗡嗡的噪音填满客厅的安静。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我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掐了一下。

  门开了。妈妈先进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扎得低,脸色有些苍
白,嘴唇上涂了一层很淡的唇膏。她换鞋的时候弯下腰,动作很慢,像是肩膀和
腰都在发沉。

  然后她直起身来,侧过身子朝门外说了一句:「进来吧。」

  胖子从门框里探出半边身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外套,背后背着鼓
鼓囊囊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的塑料袋--换洗的衣服塞在里面,拉链没
拉紧,露出一截灰色的衣领。

  他在门槛上站了一小会儿,两只小眯眼在门廊昏黄的灯光下扫了一圈--扫
过客厅的茶几,扫过沙发,扫过我。然后他的目光落回我脸上。他的嘴角慢慢往
两边牵开,露出一个半是乖巧、半是得意的笑容。那笑容不大,浅到像是不想被
人注意,但恰好足够让我看见。

  妈妈换了拖鞋,走过来,站在我和胖子之间。她把手搭在胖子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白,手指纤细修长,搭在胖子灰色的运动外套上,显得那外套的颜色更
旧更暗了。

  「小雨,」她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还是尽力撑出一个柔和的语调,「妈妈跟
你说个事。」

  我没有接话。

  「妈妈收了许攀做干儿子。」她深吸了一口气,「许攀家里最近出了些变故,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住在咱们家。」她把放在胖子肩上的手拿下来,交握在
小腹前,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组织措辞,「以后咱们就是……就是一家人了。你
比他大一些,你要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好不好?」

  胖子站在她旁边,目光越过妈妈的肩膀落在我脸上,细眼里那抹笑意还在。

  我握着沙发扶手的指节泛着白。

  「妈,」我的声音干得几乎不像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你先进屋歇着
吧。我帮许攀把客房收拾出来。」

  妈妈愣了一下,看我一眼。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想确认什么。
我垂下眼皮,不再看她。她没再追问,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声在主卧门口停住,门合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胖子。

  他把手里那个袋子放到地上,拉链拉好,立在他脚边。然后他抬起头,朝我
露出一个笑--那笑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极淡的、从容的笃定。

  他拎起袋子,朝客房的方向走了几步。他在错身的刹那放慢了一步,侧过头,
压低了声音--低沉、黏腻,像猪油滑过粗糙的锅底。

  「雨哥,以后咱俩可就是一家人了。放心--」他把「心」字咬得很轻,舌
头在齿尖滚了一圈才吐出来--

  「我会好好照顾『咱妈』的。」

  他没等我说话,拎着袋子走了。客房的门在他身后合上,门锁咔哒一声落定。
走廊里只剩我一个人站着,头顶那盏灯的白光照在我面前的地板上,把我脚下的
影子拉成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黑线。

===========================================================

  附上一张慕忆蓉的人设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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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一个L的平方 于 2026-7-3 09:12(GMT+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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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原文停了5,6年了。能续上也是心愿得偿。原文内容都不记得了,这次补的也很多,要多看看才能评价。先感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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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经典文章了,早期的绿母文,各种元素堆砌,调教,夺爱,神棍,破处,卖淫,男性角色可以说全员恶人,最开始是写到胖子装转世之后就断更了,然后过了几年出来卖淫的两章,节奏一些子快了,但也是那两章让女主人设怪怪的,蠢的破鞋,晓慧的设计被破处在一众的早期文里算是刺激的,还有她的妈妈,女主的闺蜜,神棍说也要把她调教成母狗,后面就没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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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改变生活啊 很经典的文章了 到现在也是百读不厌 感谢续写 其实我也续写了 但是效果达不到心里想要的感觉 然后就写了删 删了写 自己又懒又没耐心 感觉还是需要别人来提供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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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少典 金币 +4 认真回复,奖励! 2026-7-4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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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算很经典的绿文了,我记得还有个什么老师,是慕老师的闺蜜,在小雨家打了老金,当时老金还说要让她付出代价,如果能把她的剧情也加上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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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飄渺 金币 +3 认真回复,奖励! 2026-7-4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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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文我记得还是初中看的,可惜太监了,今天看到大佬打算续写完本真是很高兴啊,已经迫不及待看接下来的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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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非常喜欢套母这种封建迷信加绿母情节的,以及不知道有没有拍AV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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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后续了,期待老哥的完结
      另外附一些自己对后续剧情的想法,男主看着母亲淫荡下贱的样子,挣扎的内心最终没抵过坚硬的下体,选择配合老金将女主慕忆蓉调教成了两人的母狗,女主堕落,被男主、老金、胖子三通。
      另一边胖子将女三晓慧也彻底调教完成,女三也成为男主、老金、胖子的肉便器。
      再之后,老金通过女主将姜叔叔拉下水,并和胖子使计促成姜叔叔和晓慧的父女乱论,至此老姜陷落。
      最后,女二薇阿姨来男主家时看到男主和女主媾和,慌乱下回到家里,却震惊的看到姜叔叔和晓慧的父女乱论,彻底崩溃,这时老金和胖子出现,将薇阿姨收服。
      倒数第二幕,在圈内人的见证下,老金娶了女主,胖子娶了晓慧,薇阿姨与姜叔叔离婚,并嫁给胖男主,三对新人在圈内人的见证下公开交合
      最后一幕:大沙发上,四个男的操着三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墙上则挂着三对新人的结婚照片
      最后的最后,附几张感觉适合的女主照片,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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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张二次元版本的也附在这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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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啊,一次性看这么长篇,虽然是ai辅佐,但写得真不赖,人物的语言,行为和心理活动都刻画得非常贴切,没想到终于有人能写这篇了,我可是等了好久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好作品就会有人续写,大力支持,没什么好说,还没看过瘾,哈哈(ಡωಡ)hiahiah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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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时区 GMT+8, 现在时间是 2026-7-21 00:27